我从椅子上跳下来,活动了下有点僵硬的肩膀。
「那没事了吧?我走了。」
「等等。」兜叫住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药,「这是新配的,睡前吃一粒。」
我接过来看了看,透明的小药瓶,里面是淡蓝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助眠的。」兜面无表情,「你不是说最近入睡困难吗?」
「……哦。」
我把药瓶塞进口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这药有副作用吗?」
兜推推眼镜:「会做梦。」
「啊……会做春梦么?」
兜差点没呛一口,眼镜都歪了:「……什么?」
「没什么,当我没说。」我别开视线。
兜狐疑不决地看着我,良久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你知道的吧阿伦。」
啊啊,道理是这样,可也有人会说……梦都是反的呢。
但是我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我走了几步,听到训练场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是胁差的声音。
我知道那是止水在练习体术。
就像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睡觉一样。
我们这几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相处,虽然我们本来也没有发生什么吧……
但我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非常微妙细小,我说不清也理不清。
当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某件事的时候,我一般选择不理解。
反正等我一年之后变成骨灰盒,某些东西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
我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继续往前走。
走回房间,坐在床上,拿出那瓶蓝色的药丸看了看。
助眠的。
会做梦。
我拧开瓶盖,倒出一粒放在手心。
药丸很小,小得像一颗糖。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扔进嘴里,干吞下去。躺下,闭上眼睛。
不知道会梦到什么。
希望不要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意识慢慢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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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夜色砸得稀烂。
我在雨里跑。
脚下可能是泥,可能是石头,可能是血。
但我不能停。
一座古庙的残影出现在雨幕里,瓦片塌了一半,上头挂着湿漉漉的藤蔓,像被吊死的蛇。
踉跄着冲进去,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雨声从破屋顶灌进来,噼里啪啦砸在供桌上。
我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像是有无数个筋疲力竭的人在同时喘气。
古庙当中的巨佛被一瞬间的闪电被照得惨白,像是某个托着莲花的伪神。
那个男人就坐在佛像手中的莲花中心。
黑色的长袍,橙色面具,红色的写轮眼反着幽幽的光,像一盏鬼火,从容不迫地等我前来。
跑够了?他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的脚钉在地上,看着他从佛像掌心跳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冰冷寒意从我脊梁骨上戳下来。
闪电熄了,黑暗重新吞进来。
我转身想跑。
但门不见了。
只剩下爬满了裂缝和苔藓的一堵墙,把我所有的逃生路线堵死。我的手按在墙上,心跳吵得要命,但是身后的脚步声更加刺耳,每一步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的鼓膜上。
你想逃哪里去。
他已经站在我身后,雨水顺着他的面具滴下来,砸在我脸上,比冰还凉。
我应该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手越来越近,碰到了我的脸颊。
冰凉的,像死人的手。
我终于尖叫出声——
我猛然睁开眼睛。
天花板。
熟悉的,有裂缝的天花板。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像狂奔了十公里。
坐起来,手还在发抖。
他妈的。
又是这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