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闷响。
止水半睡半醒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后脑勺。表情懵逼,衣领歪斜,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什么情况?」
「你他妈对我做了什么?」赤盏伦从床上探出身,一脚踩在他脸上,「啊?」
「诶?不是,你听我解释——」止水抓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移开。
啪。
另一只脚立刻踩上了他的脸。
「你是不是对我用幻术了?」赤盏伦俯视他,牙齿咬得嘎嘣响,「啊?是不是?要不然我为什么在你床上!」
止水懵了,愣在那里,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昨天是你自己爬我床上来的。」他弱弱地说。
「……放屁!」赤盏伦炸毛了——是真的炸毛,头发都竖起来了,「我好端端爬你床干什么,我自己床不够大吗?!」
止水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形。哇哦,你昨天爬上我的床,咬了我,还骑在我身上,现在你竟然赖我了!苍天啊……
但他现在又该怎么说?面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似乎对昨晚发生的事情选择性失忆了,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装的,但他要是描述得不恰当,估计会死得更惨吧……
赤盏伦看他半天不吱声,又一脚上去——
「说话!」
「唔——」
止水又抓住了她的脚踝,两个人僵持住了。
赤盏伦盯着他,他也盯着赤盏伦,只是眼神突然暗了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平静的水面沉了下去。
抓着她脚踝的手,慢慢收紧了。
什么东西从他眼底一晃而过,快得像是赤盏伦的错觉。但那一瞬间,她确实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下意识想要瑟缩的感觉。
「……你刚刚,」她盯着他,警惕地问,「不会想咬我脚吧?」
止水的嘴角不留痕迹地抽了一下。
……我是什么狗吗?咬人的明明是你吧。
「……没有。」
赤盏伦撇了撇嘴,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已经松了劲,手指虚虚扣在她的脚踝骨上。
她盯着他,缓缓抽回脚,像是某种警惕的野鹿,小心翼翼地从睡着的猛兽嘴边抽回蹄子,生怕惊醒什么。
但那股不安没有消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捕食者正盯着她的后颈,让她坐立难安。
她对着空气嗅了嗅,只有晨光的味道,还有一点某种混杂的气味,汗味、血味,和一种略微厚重的味道,和印象里的什么很相似……但是她想不起来那属于什么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她揉了揉额头。
「喂,昨晚……没有发生什么吧?」
止水回神,嘴巴张了张,像是咽下了什么,转而说:「……没有。」
赤盏伦的眼睛眯了眯,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止水便继续解释:「你过来咬了我一口,于是我用幻术让你睡过去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她沉默地盯了止水几秒。
「……是吗。」
「怎么了?」
「没怎么,」她转移开视线,翻身下床,「就当是幻术吧,这样比较简单。」
她走到自己床边,背对着止水脱下睡衣,细长的手臂高高举起,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在拉得细长的脊背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晨光里,那些疤痕没有那么明显了,整个身体只是一团水雾似的、模糊的白。
但这团白色很快被黑色的高领衫遮住,她的手指灵活,飞快地整理领子,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止水的喉结动了动。
「昨天晚上……的幻术,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是哦,我看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赤盏伦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吗,看到什么了?」
赤盏伦垂下暗红的眼,嘴巴淡淡地吐出直白得要命的惊雷:「我看见我们做恨了。」
如她意料,空气沉默了,安静了。
就在她以为止水已经被呛得闭嘴、这个话题可以就此终结的时候,止水又开口了。
「——那你讨厌吗?」
她转过身,止水还盘着腿坐在地上,没有脸红,没有尴尬,没有像以前那样被逗得炸毛然后大喊「阿伦」。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用手撑着脸,悠哉悠哉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赤盏伦的心跳没由来地慌了一秒,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懒懒抬起眼皮。
「……你指什么?」
「我说啊……」
他依然盯着她,用手撑着脸,深渊般黑色的眼睛像要把她吞没——
「讨厌吗,和我做*恨?」
……哈?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
而止水的表情平静,好像只是在问她今天几点去帮大蛇丸喂蛇。嘴角似笑非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她移开视线。
「这个问题真是失礼呢止水,」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懒散漫不经心,「我又没有真的和你做过,我怎么会知道。」
她穿上忍靴,动作很快,然后重重跺了跺脚。
「而且我才十六岁,未成年,如果真做了你大概会被抓起来。」
止水愣住了,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赤盏伦走到他跟前,俯视。他的领口略微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她的视线不留痕迹掠过那片皮肤,伸手戳他太阳穴。
「——你刚才还问我讨不讨厌什么的,这不是性X骚扰吗?」
「……」
被扣上了罪名的止水,表情裂了。
赤盏伦开心了、来劲了,叉着腰戳得更起劲。
「所以你刚才的问题,真的很变态。你这种行为在灰岛叫流氓罪,知道吗?」
戳。
「会被浸在盐水里抽鞭子,知道吗?」
戳。
止水被她戳得往后仰,但还是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她,有点哭笑不得。
「阿伦,你能不能别戳了。」
「不能。」她又戳了一下,食指抵在止水光洁的额头上,眼睛左右一斜,咧开嘴角,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话说止水你最近是不是憋太久了?」
「哈?」
「我说,生理需求这种事,你有好好解决吗?」
「……」止水的表情开始裂开。
「毕竟你都问出那种奇怪的问题了啊,怎么想都有点让人在意啊。说真的,要不要我帮你问大蛇丸要个——」
「你在说什么阿伦!」
「我在关心你诶。」她摊手。
「那——」止水盯了她几秒,眼睛眯起来,「昨晚做春梦的人又是谁来着?」
空气安静了,赤盏伦的表情逐渐僵化。
「所以,到底是谁比较需要解决这个需求问题呢?」
「……你。」
「哈,怎么还是我?」
「我不管,就是你!」
赤盏伦跺跺脚,斜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
——砰。
门关得震天响。
走廊里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赤盏伦靠在墙上,肩胛骨抵着冰冷的墙壁,眼睛注视着忽明忽暗的油灯。
忽然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头有点疼,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事还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那要是真的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嗤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可真就糟糕了,完蛋了,因为……
……他是止水啊。
止水失忆了也还是止水啊。
因为是重要的人,所以不想把这个关系搞得乱七八糟的吧,不管他有没有失忆什么的。
她伸手胡乱揉了几下头发。
算了吧,不想了。
真真假假的,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算了算了。
啊啊。
她搓了搓脸,继续往前走,转过拐角,消失在走廊尽头。
****
房间里,止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解开睡衣,挂在床头。
肩膀上有个紫红色的牙印,皮肤都破了。锁骨上有几道抓痕,红红的,胸口也是,到处都是。
下手真狠呐暗部桑。
他伸手摸了摸肩膀上的牙印,轻轻按了一下。
疼。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床单皱巴巴的像是蛇蜕。他注视了几秒那片狼籍,然后俯身把床单从床上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洗衣篮,然后转身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凉得刺骨。
他闭着眼,任由水从他的头发流下来,划过脸颊,漫过肩颈,经过胸前那些鲜明的痕迹。
喉结动了动,呼吸有一瞬间的粗重,然后他睁开眼。
……她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呢。
那就如她所愿吧。
反正——
他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搓了搓脸,关掉水龙头。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上,不留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