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馋。
是另一种更原始、更莫名的东西。
就像你盯着一个苹果看久了,会突然意识到它是可以被咬的。因为那个弧度、那个颜色、那个微微泛着光的表面,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信号:来咬我。
止水的肩膀在给我这样的信号。
咔,叼在嘴里的草根被我咬断了。
嘛本来也不是什么结实的东西……我扔掉草根,在怀里摸索烟,拿出一根叼住,又开始摸索火机。
火机找不到,我放弃了,叼着烟,心神微微一定——烟尾噗地燃起火星。
这个血继在某些时候还真是方便。
我咬着烟嘴,吐出一口烟。
兜皱了皱眉,坐得离我远了点。
我忍住朝兜这张脸上吐烟的冲动,换了个坐姿,继续看止水投苦无。
但是嘴里还是想咬点什么。
我试着给自己找理由。
蛇窝里待太久了,饮食太单调,身体抗议?
不对,我不是想咬食物,我是想咬止水,而且只想咬止水。要是纯粹想咬人,兜我也能咬吧?
我斜眼看兜一眼。
……完全不行。想到咬他甚至有点反胃。
那是监狱的后遗症?
在灰岛里我被绑着、被按着、动不了的时候,我唯一能反抗的方法就是咬人。咬狱卒的手,咬审讯者的前臂,咬任何靠近我的人。
但这也不对,止水不是威胁,他不会伤害我,甚至对我好得有点过分。
那我是……想弄疼他?看他疼痛的表情?因为他总是那么克制那么稳重,就看得想让人打破它。
吐出一口烟。
——啧,好像也不是。
暂不提我有多少种方法去打破那种克制和稳重,我本来也对止水疼痛的表情没什么兴趣,我又不是大蛇丸那个变态。但我好像也没想过如果咬了止水,他会是什么反应——估计会觉得我饿昏头了吧?
「你今天喝过药了吗?」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第一反应是他在骂我。刚准备捋袖子打架,才想起来他说的是那个喝药。
前几天大蛇丸让我帮忙把几个实验池里的废水清理掉,都是生理盐水之类的东西。我嫌麻烦,想着能不能靠血继把水全蒸掉,结果火力开得太猛,把实验室变成桑拿房不说,我自己还流鼻血流到眼前一黑,当场倒下。
醒来的时候就躺在病床上。兜用医疗查克拉按着我的额头,大蛇丸站在旁边,背着手,脸黑得像要给我写死亡证明。那表情让我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变成实验样本了。
但他只是冷冷一句:「下次不准这样。」衣袖一摆就走了。下一秒,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止水冲进来,像有人告诉他我死了似的。
大蛇丸给我配了药,说是补血、稳住身体机能的东西。每天一剂,那药苦得要命,苦得像在喝自己这辈子所有倒霉事。
我喝那苦药的时候,才越发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确实大不如前。
比如早上醒来,指尖总是麻的,要捏几下才能恢复知觉;
比如吃饭吃到一半突然觉得胃在往回拧,什么都咽不下去;
比如有时候走着走着,身子突然会脱力,耳边一阵耳鸣。
这些小毛病,以前没有,现在却像约好了似的,一波一波往我身上堆。
它们都在提醒我时间不多了。
我咬着烟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今天的还没喝,我现在去。」
「喂结束了哦,这样可以了吧?」止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最后十发苦无落地,他挽着袖子在太阳底下擦汗,朝我们喊:
「还需要我再投一组吗?」
他站在光里。
背光的轮廓笔直、坚固、安静,强得不可理喻。
——他,太耀眼了。
我眯了眯眼,吐掉嘴里已经被咬烂的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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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我悟透了一个真理:当生命进入倒计时,所有形而上的困惑都会坍缩成同一个实际行动——去敲大蛇丸实验室的门。
不管我是想通了、想不通了、想炸人、想自杀、想把自己泡进福马林里,还是单纯觉得人生太烂需要一个比自己更烂的东西来衬托一下,最后都会走到这扇破门前。
大蛇丸在显微镜前,连头都没抬:「又怎么了?」
我深吸口气。
「……我最近有一种冲动。」
大蛇丸的手停住了半秒,像是在判断“冲动”后面会不会接“杀人”“逃跑”或“炸基地”。
「想咬人。」我说。
他抬起头,那双竖瞳里有一种玩味:「咬人?」
「嗯。」
「什么样的咬?是狂犬病那种失控的撕咬,还是别的什么?」
「就是……」我顿了顿,「看到某个人,就想咬他。」
大蛇丸沉默了一几秒,然后笑了。
「狂犬病会有咬人的冲动,」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本砖头厚的书,翻开,「但伴随着怕水、怕光、神志不清等症状,你有吗?」
「没有。」
「那就不是狂犬病,」他走回实验台,继续摆弄显微镜,「还有一些精神类的疾病,比如某些强迫症的表现形式……但通常不会只针对特定的人。」
他转过身看我:「你想咬的是特定的某个人,还是看到谁都想咬?」
「……特定的人。」我抱臂。
「那就更有趣了。」大蛇丸的笑容变深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他走回实验台,继续他的工作:「从医学角度来说,这不是病。可能是某种心理反应,也可能是荷尔蒙的问题。」
荷尔蒙的问题……这是什么鬼解释?
听起来就像是委婉地说我内分泌混乱导致脑子烧坏。
「……您能说人话吗?」
「我说的就是人话,只是你不想听。」大蛇丸淡定地继续摆弄他的仪器。
我被他气得张了张嘴,又合上。
「那我该怎么办?」
「咬他。」
「……蛤?」
「我说,咬他,」大蛇丸依然背对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开处方,「既然你那么想咬,那就咬。」
「但这样不是很变态吗?」
「变态?」他回头看我,挑眉,「你在灰岛待了四年,出来之后想咬个人,这算哪门子变态?」
「……」
「而且你想咬的是止水,」他继续补刀说,「他那么喜欢你,估计你要咬他,他还会关心你牙有没有咬疼。」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咬他?」
「都写你脸上了啊。」他的嘴角再一次往上扬起,「不过也正常,因为濒死的生命会本能地渴求生命力。」
「什么意思?」
大蛇丸将手套团成一团,随手丢进废物桶。
「意思就是,他很健康,而你,快死了。」他慢悠悠地说,「只能活一年的人,总是容易被能活很久的人吸引。这是生物本能。」
「……」
「也许咬一次,你就知道了,到底为什么。」
这什么见鬼的建议!
我忿忿走出实验室,结果迎面就撞了止水。
「正找你呢。」这位罪魁祸手看到我,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在大蛇丸地方?」
「嗯……身体有点不舒服。」我还是像平常那样一副死鱼眼。
止水听了倒抽一口冷气,凑近,眼里满是紧张:「啊?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很难受吗?大蛇丸怎么说?要紧吗?」
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的问题。
「……他说我虚。」嗯,大概是说我肾虚。
「虚啊,那怎么办,上次他给你开的药是不是要再加强一点?不过你受不受补啊,别流鼻血了哟……」止水捏了捏我的肩膀。
我像触了电似的颤了一下,拨开他的手往前走,没走几步胳膊又被拉住了。
「你最近……」止水顿了顿,像是在担心什么,「还好吗?」
他总是这样问,要紧吗?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他的关心是真的,这是最操蛋的地方。我没法指责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就像我没法咬一个把脖子主动送到面前的人——不,不对,恰恰是因为他会主动送过来,所以才更想咬。
我看着止水。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我看到你就想咬你,这他妈算哪门子的“好”?
但我说:「挺好的。」
然后继续往前走。
总有一天我会真的咬下去。
到那时候,你就没法再问”你还好吗”。
因为你会知道,我他妈一点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