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越来越烫了。
不知道触碰到了哪个机关,一瞬间,八个笼子的门一齐轰隆隆上升,声音在这个地下空间回响。笼内的人一阵骚动:「暗部来了……」「是木叶暗部……」「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看守人呢……」
突然,有人死命喊:「暗部来了!!那些人会灭口!!!!不能让暗部活着回去!!」
一个角斗士全身是咬痕,瞳孔发红,像疯子一样扑过来。
好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一瞬间,里面的所有被关押着的人都站起来,就好像脱掉了枷锁的野兽一般咆哮着冲出来。
我的手一直下意识按在刀柄上,看见此人冲过来,本能地抽刀,然后一挥。
腥臭的血溅上了我的面具。
恶心。
真他妈恶心。
但更恶心的是,我现在还不能停,因为有更多人冲了上来。
快杀啊赤盏伦,快点杀啊!不杀就会被他们杀死!
必须一击致命,你想让他们喊人过来吗你会暴露的!
别犹豫了!隼人也是因为你死的你这个废物你这个杀人工具只会杀人你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杀人所以杀啊杀光他们——
我举起了太刀,那太刀的刀锋在空气中闪着清冷的蓝光,映出我暗红色、杀气溢出的眼眸。
——杀光所有威胁,一个都不能留。
——————————
我从角斗场一直杀到府外,手中的太刀,锃亮如雪,寒气逼人。
陌生,又熟悉。
灰白的天空变红了。
那么多人向我疯狂地涌来,有武士,有雇佣忍者,有疯了的角斗士。我咬破嘴唇,深呼吸,肾上腺激素的分泌量达到了微妙的程度。我听到自己的血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哗哗作响,势不可当。
我奔跑,挥刀,割喉,砍脖,刺心。
威胁出现,立刻清除。不留活口,不给变数。标准流程,三年来日复一日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就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记得。砍人,杀人,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也是我做得最好的事。
更多的血溅上了我的脸,我没有躲。
人群朝我扑来,然后支离破碎地倒下。
我的身体只能不停的奔跑,跳跃,挥刀。
并没有觉得这样杀人有什么快感,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这样做。
必须。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响了很多次。我必须杀光他们,必须清除所有威胁。不杀他们就会被他们杀,只是砍伤或者打晕他们没有用,他们会反抗会偷袭,会趁我不注意爬起来捅我的背,会喊来更多人会包围我们,会杀死鼬,会杀死止水,会杀死所有人,就像隼人那时候一样。
而死人不会。
死人不会偷袭,不会喊人,不会杀我的队友。
所以要杀了他们。
全部。
一个不留。
我眨眨眼,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面前的人在求饶吗,求饶有用吗?
隼人求饶了吗?他死的时候有人放过他吗?
没有吧。
所以凭什么我要放过你?
我的刀举起来了。
刀挥过,血肉和刀刃摩擦的粘腻的声音,好像是在我的头脑中响起,无比清晰。
我清醒得很,清醒到能记住自己杀了多少人。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是的,我在数杀了多少人。我没法不去数,这些不断增长的数字仿佛有魔力,能让我保持惊人的冷静。
三十四。
我的刀刺入一个人的胸口,内脏软的像一滩烂泥。她瞪大眼睛看我,仿佛在问,为什么。
我也想问。
为什么要杀你。
为什么我只会杀人。
为什么呢?
也许是隼人死的时候我没能保护他。
我太弱了,太慢了,太犹豫了,所以他死了。现在我不会再犹豫了,我要杀光所有威胁,不留活口,不给变数。活口就是变数,变数就是危险,危险就是死亡。
这个等式刻在我的骨头里,刻在我的肌肉里,刻在我每一次挥刀的动作里,告诉他们我就是木叶的怪物,是根部培养出来的杀人工具。他们把我扔到暗部,想让我学会那套规矩,想让我变得温和,想让我活捉敌人而不是杀死他们。
做梦。
三十五。
三十六。
我要让你们看看,让我加入暗部是个什么样的错误决定。我要让你们知道,根部的工具是改不了的。我要让止水明白,他当年把我从那个柜子里抱出来,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刀再次挥过。
三十七。
我看到前面还有人。很多人。
每一个都是威胁。每一个都可能杀死我,或者我的队友。
我继续跑。
身体在动,大脑在数,在评估每一个人的威胁等级。那个拿刀的先杀,那个十有八九会逃跑的要追上去,那个倒地的要补刀,那个举手的可能在假装投降。
不能留活口,不能给机会,不能犹豫。
我所经过之地,满目疮痍,满地血腥。
这其中除了逃出来的角斗士,其中还包括多少无辜的人呢?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已是黎明。
我看到一个穿着华服的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在颤抖。
大名府的贵族?
管他的,贵族我之前也杀了不少了。谁会在乎你的头衔。在生死面前,我们每个人都是蝼蚁而已。
我走过去,可身体突然僵住了。
不对,不是僵住,是像被什么力量按住,不能动了。
我的手举着刀,保持着下劈的姿势,但就是动不了。
下一秒,世界也彻底安静了。
那些还在逃跑的人停下了,还在哭喊的人闭嘴了,还在挣扎的人也都倒下了。
全部。
只有我的心脏还在狂跳。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很轻,很温和:「已经够了。」
脚步声接近,那声音的主人带着暗部面具,从血雾和晨光交界处走来,慢慢停在我和贵族之间。
他摘下面具。
黑色的头发,年轻的脸,还有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
三勾玉。
写轮眼。
宇智波止水。
他身后,沉甸甸的滴血的太阳,慢慢变为赤金,饱满而明亮,慢慢从地平线上升起,照亮尸体、废墟、尘埃……
照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