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艾琳瘫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眼神空洞。
“斯内普夫人，”伊芙轻声开口，艾琳茫然地抬起头，显然不认识她。
“我是伊芙·莫里斯，是西弗勒斯在霍格沃茨的同学。我…刚才恰好路过这边。”
听到西弗勒斯的名字，艾琳的眼神动了动，西弗勒斯的目光也锐利地投了过来，带着更深的探究。
“我知道这很难，”伊芙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我也知道，外人的几句话改变不了什么。”
艾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但是夫人，”伊芙的声音更加坚定了一些，“我看到您刚才在那种情况下，还在试图保护西弗勒斯。”
艾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您是个女巫，”伊芙继续说，这个词让艾琳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和更深的痛苦。“我知道…在麻瓜世界使用魔法有限制，但巫师这个身份，不应该只是束缚，至少它意味着您体内拥有力量，哪怕现在被压抑着。”
艾琳的嘴唇颤抖起来，似乎想否认，想说自己早已放弃了那些，但伊芙的话像一根细针，挑开了她早已结痂的伤口。
“我不是要您用魔法对抗什么，那太危险，也不被允许。”伊芙连忙补充，“我是说…您至少不应该，也不需要一直这样活着。”她加重了语气，“像个…被随意摔打的旧家具。您有自己的名字，您曾经也在霍格沃茨学习过，是吗？”
“霍格沃茨”这个词仿佛带着魔力，让艾琳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泪水涌得更凶。那是她几乎快要遗忘的属于她自己的部分。
“今天是个机会，因为事情闹大了，因为他差点伤到外人。”伊芙看了一眼门口沉默的阴影，压低声音。
“警察的态度您也看到了，和以前不一样。邻居们的话…他们也受够了。这不是简单的家务事了。您可以抓住这个机会，不是为了惩罚谁，甚至暂时可以不是为了西弗勒斯。”
她停顿了一下，让艾琳消化这句话。
“就只是为了您自己，夫人。”伊芙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想一想，有没有可能…只是获得一点点安宁？哪怕只是暂时的，不用听到咒骂和摔打声的夜晚？您值得这个。您至少，值得试试看，不是为了任何人，就只是为了您自己，还能不能喘口气。”
艾琳怔怔地看着伊芙，泪水模糊了视线。长久以来，她活着的意义似乎只剩下忍受和在可能的范围内保护儿子，早已忘记“为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但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迷茫的水光。
这就够了。伊芙知道，种子需要时间，能撬开一丝缝隙已是万难。她站起身，对艾琳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
“等等。”
伊芙停下，没有立刻回头。
脚步声接近，在她身后几步外停下。她转过身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刚才可能有的震动或复杂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讥诮。
“演完了？”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屋内的艾琳听不清。“你的见义勇为？格兰芬多的英雄戏码？”
伊芙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因为他恶劣的语气而动容。“随你怎么定义。”
“哦？”斯内普向前逼近半步，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压迫感，“一个恰好路过的朋友，用这么巧妙的方式把一场家务事变成了刑事案件。真是…热心肠。”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尽讽刺。
伊芙微微扬起下巴，“所以你希望我没有多管闲事？希望你父亲现在还在里面，或者警察像以前一样只是调解两句就走？”
斯内普的下颌线绷紧。她的话戳中了他无法否认的现实——今晚的暂时安宁确实是拜她所赐，无论他多么厌恶这种被施舍的感觉。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屈辱和抗拒，“更不需要欠你，或者任何格兰芬多的人情。”
“很好。”伊芙点点头，语气依然平静，“那我们就把它当成一笔交易。”
斯内普眯起眼睛，警惕如嗅到陷阱的蛇：“交易？”
“是的。”伊芙直视着他，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异常清晰。
“我帮你和你母亲解决了今晚的麻烦，可能还带来了一个让情况有所不同的契机。作为回报，我需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斯内普的声音更冷了。
“在未来某个时候…可能是很久以后，”伊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如果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只有一件，你不能拒绝。”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斯内普脸上最后一丝刻意维持的讥诮也消失了，只剩下难以置信。他盯着伊芙，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平静外表下的某种东西。
“不能拒绝？”他重复。“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
“就凭我刚才做的事。”伊芙毫不退让，“就凭你现在，至少不用立刻面对一个发狂的醉鬼。就凭你母亲或许今晚能稍微闭一会儿眼。这个理由够不够？”
斯内普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显然被这直白而近乎冷酷的交易条件激怒了，却又无法反驳她列举的事实。他痛恨这种被拿捏的感觉。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几乎是挑衅地问。
伊芙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能听见：“倒挂金钟是个很有创意的咒语。发明它的时候，你想过它的反咒吗？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解开它的吗？”
“倒挂金钟”！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在斯内普耳边。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死死地盯住伊芙，仿佛她突然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伊芙看着他剧烈变化的脸色，没有再逼迫，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巷子里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远处传来模糊的电视声。
过了许久，久到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被吞没，斯内普才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干涩嘶哑：
“…好。”
“很好。”伊芙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记住你的话。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到时候你会知道的。放心，不会是什么很为难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脸和身后破败的房子，补充道：“另外，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莉莉。”
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这个补充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这会是对方用来进一步要挟或者在莉莉面前彰显善举的筹码。
伊芙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平淡地解释：“这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这是你家的私事，也是…伤疤。”她说得很直接。
这句话让斯内普心中翻腾的屈辱和愤怒奇异地平息了一丝。
巷子里再次陷入沉默。伊芙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她的影子在坑洼的地面上拉长。
“你…。”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少了几分尖锐的冰冷。
伊芙停下脚步，半侧过身。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脚下碎裂的砖石上，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似乎在挣扎，与自己的骄傲，与那份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也与眼前这个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女孩。
良久，他才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被晚风吹散：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用这种方式？为什么提出那样的交易？又为什么保密？
伊芙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很安静。
“大概是因为，”她终于开口，语速有点慢，像是在边想边说，“我不希望看到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滑下去，却没人伸手拉一把。”
她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极淡的自嘲。
“尤其当我觉得…自己或许本来能做点什么，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只是在旁边看着的时候。”
伊芙转过身，这次正面对着他，但目光并没有完全聚焦在他脸上，更像是在看他身后的某片虚空。
“至于那个交易，你可以把它当成我的一种预防措施。”
“预防什么？”斯内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预防如果有一天，当你也站在某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做出的选择会让今晚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你母亲眼睛里好不容易剩下的一点光都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你要我用一个未来的承诺，来买你现在的好心？”斯内普的讥诮又回来了，但这次底下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是买。”伊芙纠正道，语气平静。“是提醒。用代价和契约来提醒你，有些路走上去要还的债可能比你想象的多。”
她说完，似乎觉得话已经说得太多了，轻轻吸了口气。
“你接受，或者不接受，今晚的门已经关上了。剩下的是你自己的事。”
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开。这次脚步很快，像是要把刚才那些过于直白的话甩在身后。
斯内普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巷口。
“买个保险…”
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然后，他转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家门。
屋内，艾琳还坐在原地，但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呆呆地望着某处。炉子上烧着的水开了，发出轻微的嘶鸣。
斯内普走过去，沉默地关掉了火。
……
离开蜘蛛尾巷后，伊芙没有立刻回去。她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让傍晚微凉的风吹拂过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但手背擦过墙壁留下的红痕还隐约可见，头发也略显凌乱。
她走到公园的公共洗手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紧张和一丝疲惫。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仔细理顺被抓乱的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裙子的褶皱。直到镜中的人看起来基本恢复平静，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伊万斯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伊万斯家温暖明亮的门时，莉莉正窝在沙发里看一本书，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你回来啦。”莉莉合上书，关切地打量着她，“怎么去了这么久？都快天黑了，我差点要去找你。”她注意到伊芙的脸色似乎比出门时差了一些，“你还好吗？没遇到什么事吧？”
伊芙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将临时在街角小店买的一小包彩色玻璃珠递给莉莉看：“没什么，就是路过商业街那边看到一些小摊子，摆着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她晃了晃袋子，玻璃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看，我还给佩妮带了点，她应该会喜欢拿来装饰笔筒什么的。”
莉莉接过袋子看了看，那些玻璃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确实很漂亮。她脸上的担忧散去了一些，但还是仔细看了看伊芙：“真的没事？你脸色好像有点白。”
“可能走得太急了，有点累。”伊芙顺势揉了揉额角，语气自然，“蜘蛛尾巷那边…路不太好走，有点绕。”
听到“蜘蛛尾巷”，莉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但她没有追问。
“下次别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要是想逛我陪你。”莉莉最终只是这样说，“快去洗个热水脸吧，妈妈留了晚饭在厨房，还热着呢。”
“嗯，好。”伊芙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于对好友的隐瞒。
她转身走向厨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红痕迹。玻璃珠在莉莉手中轻轻作响，折射着温馨室内的光，仿佛将巷子里的昏暗和压抑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