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被西里斯轻轻推上前。他有些犹豫地看向镜子,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微微睁大。
镜子里,他没有穿着破旧的袍子,脸上没有疲惫的阴影,也没有那些隐隐作痛的旧伤疤。他看起来健康、强壮、平静,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周围是满满的书架,壁炉里燃着旺火,没有任何月圆之夜的恐惧。他迅速低下头,退后一步,轻声说:“我看到了正常的我……很神奇。”几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伊芙。“伊芙,快来试试!”詹姆催促道。
我会看到什么?伊芙带着一丝好奇和莫名的不安走上前。但当她看到镜中的景象时,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击中,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镜子里没有霍格沃茨,没有魔法。那是一个她刻在灵魂最深处、却再也回不去的场景——她前世的家温暖的客厅。
镜中的“伊芙”更小,穿着简单的棉布睡裙,正被一对笑容温暖的年轻男女拥在中间。那是她的爸爸妈妈,是她童年那场可怕车祸中失去的亲人。爸爸手里拿着一个插着蜡烛的小蛋糕,妈妈正低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他们的笑容那么真实,那么鲜活,仿佛触手可及。那是她内心深处最痛楚、最渴望的角落——一个完整的家,一份失去的爱。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视线变得模糊。死死咬着下唇,才能不让自己哭出声。
“伊芙?你看到了什么?”詹姆好奇地问,“你看到自己当上级长了吗?还是发现了斯内普的洗发水秘方?”
西里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伊芙的不对劲。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皱起眉:“怎么了?”
伊芙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急速后退,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强迫自己挤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没……没什么。就是看到……嗯……看到我收到了好多糖果!对,堆得像山一样高的蜂蜜公爵糖果!”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谎言蹩脚又仓促。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和安静。大家都看得出她在撒谎,也看得出她情绪极度不稳。莱姆斯温和地开口:“这个镜子……可能有点邪门。我们还是回去吧?”
“是啊,”西里斯立刻附和,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伊芙苍白的脸上,语气变得比平时沉稳,“看久了让人觉得不舒服。走了,詹姆。”
詹姆虽然还有点恋恋不舍,但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嘟囔着:“好吧好吧,明天再来研究……”
回去的路上,伊芙异常沉默,只是低着头快步走着。西里斯走在她旁边,几次想开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莱姆斯投来担忧的目光。就连詹姆也安静了不少。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互道晚安时,伊芙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女生宿舍,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然而夜晚的宁静并未降临。白天被魔镜强行撕开的旧伤口,在梦中疯狂地反扑。
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得像是要撕裂耳膜。
玻璃破碎的巨响…无数碎片像冰雹一样飞溅。
天旋地转…巨大的撞击力将她狠狠抛起又摔下。
剧烈的疼痛…然后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和窒息感。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困在扭曲变形的汽车后座,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血腥的可怕气味。她的小手腕被碎裂的窗玻璃划开了一道深深的、月牙形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但她感觉不到疼,只有无边的恐惧和冰冷。
她艰难地蜷缩在后座上,颠簸着摸过黏在脸颊上的血,然后是一片寂静。
有人把她从残骸中抱出来,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是个女孩…还活着。”
“不……不要……”她在梦中呜咽,泪水浸湿了枕头。
伊芙猛地惊醒,弹坐起来,心脏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挣脱胸腔。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冰冷的触感让她瑟瑟发抖。
黑暗中,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梦里的惨象和恐惧感依然清晰地攥着她的心脏。她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自己的左手腕,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在冰冷的夜色里,仿佛重新灼烧起来。
脸上一片湿凉。她抬手一摸,竟全是泪水。
寂静的宿舍里,只能听到她自己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巨大的孤独感和悲伤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镜中的幻影越是美好,就越提醒她现实世界里的刻骨铭心。
厄里斯魔镜照出的不是欲望,而是她灵魂深处最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独自咀嚼着那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无法言说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