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的云城一中篮球馆，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橡胶地板和青春荷尔蒙混合的气味。

看台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像涌动的潮水。高二年级篮球决赛——七班对阵三班，比赛已经进行到第四节最后三分钟，比分牌上显示着78:76，七班领先两分。

“防守！防守！”

“三班加油！”

“顾言深！顾言深！”

呼喊声、口哨声、拍打塑料座椅的砰砰声，混杂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在封闭的球馆里回荡，撞击着耳膜。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刺眼的白光，将球场照得如同白昼，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瞬间晕开深色的水渍。

林晚星坐在七班观众席的第一排，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校服外套。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球场上，顾言深正运球突破。

他穿着七号红色球衣，汗水已经将后背浸透成深色，紧贴在结实的背肌上。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角，随着他的动作甩动。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像锁定猎物的鹰，紧盯着前方防守他的三班队长——一个身高一米九、体重至少一百八十斤的体育生。

“顾言深！传啊！”周浩在篮下大喊，他已经卡好了位置。

但顾言深没有传。

他一个急停，身体向后微仰，防守队员被晃得重心不稳，向前扑去。就在这一瞬间，顾言深突然加速，从对方身侧掠过，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拦住他！”三班教练在场边嘶吼。

两个补防的队员包夹过来。

顾言深在两人合围的缝隙中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托球，手腕轻轻一抖——

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三分！七号顾言深！三分命中！”广播里传来解说员激动的声音，“81:76！七班领先五分！时间还剩两分十五秒！”

“啊啊啊——！”

七班观众席瞬间炸了。

夏晴从座位上跳起来，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红色小旗子：“顾言深！帅炸了！”

林晚星也跟着站起来，双手捂在嘴边，想喊什么，却发现自己紧张得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球场上那个身影，看着他落地后迅速回防，和队友击掌，汗水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掌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比赛紧张。

而是因为，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她一直能感觉到一道视线。

来自看台斜对面的角落。

苏婉儿坐在三班观众席的前排，穿着精致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校服外套，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与周围汗流浃背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的目光没有看比赛，而是直直地落在林晚星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

林晚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球场。

比赛继续。

三班发球，快速推进。七班队员全力防守，但三班的控卫技术娴熟，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直冲篮下。

“补防！”周浩大喊。

顾言深从侧翼冲过来，在对方起跳上篮的瞬间，高高跃起——

啪！

一记干净利落的盖帽。

篮球被拍飞，滚出边线。

“好球！”裁判吹哨，示意三班前场球。

顾言深落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扫过观众席，在林晚星脸上停留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林晚星却觉得，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她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他转身，重新投入防守。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星，你脸红了。”夏晴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没有……”林晚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果然烫得厉害。

“还说没有。”夏晴笑嘻嘻地撞了撞她的肩膀，“不过说真的，顾言深今天……确实帅得有点过分了。”

林晚星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球场上的那个人。

看着他奔跑、跳跃、传球、防守，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掌控力，明明只是高中生篮球赛，却硬生生被他打出了职业比赛的气势。

这就是真实的他吗？

那个隐藏在“问题学渣”伪装下的，真正的顾言深？

哨声响起。

三班叫了暂停。

比分81:76，时间还剩一分四十五秒。

七班队员围到场边，教练拿着战术板快速布置。顾言深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然后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林晚星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那滴水珠。

然后她看见，顾言深突然转过头，看向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喧嚣的人声，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她。

他朝她眨了眨眼。

林晚星的脸更红了。

“啧啧啧，公开调情啊这是。”夏晴在旁边起哄。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三班发球，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内线，而是频繁在外线传导，寻找三分机会。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七班的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注意外线！”顾言深大喊。

但已经晚了。

三班的得分后卫在三分线外接球，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

81:79。

时间还剩一分钟。

七班发球，顾言深接球后快速推进，但三班采取了全场紧逼，两个队员死死贴着他，不给他任何突破空间。

“传球！”周浩在篮下要位。

顾言深被逼到边线，眼看就要出界——

他突然一个背后运球，身体像泥鳅一样从两人夹缝中钻了过去！

“漂亮！”解说员惊呼。

顾言深冲过中场，面前只剩下最后一个防守队员。他没有减速，直接起三步，在对方起跳封盖的瞬间，将球从右手换到左手，一个轻巧的挑篮——

篮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滚了进去。

83:79。

“还有四十五秒！”裁判大声报时。

三班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顾言深走回场边，汗水已经将他的球衣完全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轮廓。他接过水，没有喝，只是仰头浇在头上。

冰凉的水顺着黑发流下，滑过脸颊、脖颈，没入衣领。

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林晚星看着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小巷里，他挂断电话后抬头看夜空的样子。

一样的决绝，一样的……孤注一掷。

“最后四十五秒，守住！”教练在场边吼，“防三分！放两分！”

队员们围成一圈，手叠在一起。

“七班——！”

“必胜——！”

吼声震天。

暂停结束，双方队员重新上场。

三班发球，快速推进到前场。他们显然想抢一个三分，将分差缩小到一分。控卫在外线游走，寻找机会。

“贴上去！别给他空间！”顾言深指挥防守。

七班的防守队员死死贴住对方射手，不给他接球机会。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三班控卫急了，强行突破，在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篮板！”周浩大吼。

顾言深从侧翼冲进来，高高跃起，在三个人的包围中，单手将球揽入怀中！

“反击！”

他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就往前场冲。

三班队员疯狂回防，但顾言深的速度太快了，像一道红色的旋风，瞬间冲过中场。

前面只剩下篮筐。

和……时间。

计时器上的数字飞快跳动：10、9、8……

顾言深在三分线外一步起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手臂向后拉开，像一张拉满的弓。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晚星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只看见那个身影，在灯光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然后——

出手。

篮球旋转着飞向篮筐。

时间归零。

终场哨声响起。

与此同时——

唰。

空心入网。

球进了。

86:79。

七班赢了。

“啊啊啊啊——！”

“冠军！我们是冠军！”

“顾言深！MVP！MVP！”

整个球馆炸了。

七班的队员冲进场内，将顾言深团团围住，拍他的肩膀，揉他的头发，兴奋的吼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看台上，红色的人浪翻涌，欢呼声、口哨声、掌声混成一片，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顾言深被队友簇拥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但他没有庆祝。

他推开围上来的队友，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直直地看向观众席第一排。

看向林晚星。

然后，他朝她走去。

一步，两步。

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吱呀的声响。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小了，人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意识到了什么，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