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片迷蒙混沌的呼吸间隙,他听到了应琛和的声音。
断断续续,像是从两人的唇缝间漏出来的,含混不清。
“大师兄……薛尧,对不起、对不起!……大师兄,对不起……对不起……”
薛尧在那些重复的道歉中挣扎着呼吸,胸口起伏如浪。
他迷迷糊糊地想,应琛和或许真的做错了太多,叛离山门、夺位夺权、将他囚禁,桩桩件件,哪一件拿出来都够他好好计较一番了。
可他根本没有心力去想那些,一件也不想计较,什么恩怨对错该与不该的,统统被他扔到了脑后。
只要这一刻彼此都在身边,那陪伴就是真实的,至于旁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都不重要。
两个人的吻缠在一起,说不清是谁更渴求谁,也分不清是谁缠谁缠得更狠,他们被流淌的时间冲散了太久,如今终于在某个不知名的渡口撞上,便再也不想分开。
床榻上的身影像是两条蛇一样缠斗在一起,手臂箍着脊背,手指扣着肩胛,衣衫交叠分不清谁是谁的,任凭天崩地裂也无法将两人分开。
喘息和水声交织在一起,铺满整间寝殿,从床榻的这一头漫到那一头,从帐幔的缝隙间溢出去,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着,一声叠着一声。
薛尧听得耳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点了火,可他舍不得推开,一点也不舍得。
他两条手臂攀到身上之人的肩膀,用力地压着,让两个人的呼吸和唇瓣贴得更近更紧,似能感觉到应琛和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睑。
脸颊相贴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了一片,谁的泪水黏腻地糊在两人皮肤之间,落入唇齿,带来一丝湿咸的味道。
恍惚间,一片温热的掌心在他身上游走。
那动作十分谨慎,处处克制,指尖拨开散乱的衣衫,贴上腰侧一片裸露的皮肤。
薛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本能想要蜷缩起来,躲开那让人心慌的触感。
他下意识伸手要去制止,可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又悄无声息地放下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幸好自己只是抓挠了手脚,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万一应琛和看到他身上也是伤痕累累的,又该道歉一个晚上了,他可哄不了那么久,说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敷衍。
衣衫件件褪去,落在榻边,落在地上,皱皱巴巴地挤在某个角落。
应琛和看不到他手臂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血痕,说到底,这些伤也不是应琛和给他带来的,是无尽的黑暗,是系统,是他自己给自己带来的。
既然他能接受自己带来的痛苦,就不该认为那是应琛和的过错。
那他也该接受由面前的人带来的一切,无论是冒犯的越界,还是交杂破碎的创痛,他都心甘情愿。
罗衫凌乱,无心遐想。
……
翌日转醒,日头已经爬得很高了,明晃晃的光从大敞的门窗间刺进来,照得满室通亮。
清风吹拂,带着院中墙角泥土的气息和不知哪来的檀香,将昨夜一室旖旎的暧昧吹散了大半,可床榻上仍是残余不少。
薛尧睁开眼睛,艰难坐起身,全身像是被一辆马车碾过,又倒车回来再碾了一遍。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酸疼,肩膀腰侧到腿根,找不到一片完好的地方。
他木然地坐着动也不敢动,稍微挪一下都怕自己会碎掉。
偏过头去看向床榻的另一侧,空荡荡的,半个人都没有。
如果不是这浑身酸疼,薛尧差点以为自己又产生了幻觉,做了一夜噩梦。
他缓缓抬起手,掀开被子,刻意避开了那些不忍卒睹的痕迹,看向脚腕。
那处还有一片红痕,大概是镣铐戴了太久,皮肤被磨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迹,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他又试着察觉了一下自身的内力,似乎已经回来了三分。
他松了一口气,心底又盖上一片暖意,果然,他就知道应琛和不会给他下药!
可若是平常,内力被遏制耗尽之后,一夜过去怎么也该恢复个七八分,如今才只有三分……是因为昨天夜里闹得太狠了吗?
一想到此,薛尧的脸上又染上一片红热,烧得耳尖滚烫。
转念一想,愤恨不已。
为什么没有内力的人一晚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走了,难受得很的那个人反而是自己?
这也是主角光环吗?太不公平了!
薛尧愤愤地在心里把应琛和骂了八百遍,骂着骂着,眼前不由浮现出那个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
他有气无力地躺回榻上,后脑挨着枕头,很快困意便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将他没顶。
就着一室明亮的光和满院吹来的清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薛尧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
一片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上,指腹擦过,轻轻描摹着他的颧骨。
薛尧实在太困太累,眼皮都抬不起来,只含混地“唔”了一声,抬手打开了那只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继续睡了过去,呼吸绵长。
他没有注意到,那只手在被打开以后在半空中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收回去。
然后,又有一只更轻的手抚上了他的脚腕,指尖小心地避开一片红痕,目光随指尖齐落,许久未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