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金老爷那张嘴就像焊死了的锁,任凭怎么撬都纹丝不动,左一个“不敢”右一个“为难”,前一个“皇命”后一个“家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说辞。
薛尧心里头的疲惫一点也不比他少,甚至还要多出几分来。
他站起身,苦笑道:“金老爷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各有难处,强求不得。但还请您再考虑考虑,我等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说完,他朝金老爷微微拱了拱手,然后偏过头,朝尹天虞和应琛和使了个眼色,转身出门。
尹天虞会意,站起来的还不忘朝金老爷笑了笑,似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应琛和他没有看金老爷,只垂下眼,跟在两人身后走出了花厅。
管家在外头候了许久,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毕恭毕敬地将三人送出了金府的大门。
几人一路无话回到客店,在大堂随意挑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尹天虞和应琛和各自落了座,伙计跑过来问吃什么,薛尧摆了摆手,他实在没胃口。
原本好不容易有了一条路可走,可金老爷这一关过不去,所有的路就全都被堵死了。
薛尧揉搓眉心,再怎么用力也搓不出眉目。
尹天虞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杯,压根儿就没把这事儿看得多重。
“要不干脆把人绑了吧,刀架脖子上,他不接也得接。”他说这话时,笑里的认真和玩笑各占一半,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在出主意还是在说风凉话。
薛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出的什么馊主意。他们下山是来查邪修的,不是来当土匪的。
绑票勒索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长留山上下百年清誉一朝丧尽,招生办怕是也不用混了,天下人哪怕一人一脚踩过去都能把长留山踏平。
应琛和听了尹天虞那话,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眼神不算友善。
他转而看向薛尧,那副揉着眉心发愁的样子,因为连日的奔波和思虑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发痒发酸。
他再三犹豫,心里头反复掂量着一句话该不该说、说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终究是没有在此时把某个人招供出来。
应琛和将心底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让人安心的表情,语气轻缓。
“大师兄不用担心,这几天我再去城中打听打听,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京城这么大,知道内情的人不会只有金老爷一个,总能找到其它办法。”
薛尧“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知道应琛和的话不过是安慰罢了。
金老爷是欣妃的亲哥哥,连他都不肯帮忙,别人就算知道些什么,又怎么敢掺和进来?
他站起身朝楼梯走去,背影看着有几分萧索,推门而入,门扇轻合发出一声轻响,将旁人隔绝。
尹天虞看着薛尧的回屋,又转过头来看了应琛和一眼,似是疑问,又似是探究。
他没有多问,也站起身,慢悠悠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大堂角落只剩下应琛和一个人,独坐桌边,安静一言不发,盯着桌面上某一道细小的裂纹上,沉思良久。
接下来的几日,薛尧哪儿也没去。
时常有师弟师妹从外面回来,带着各自打探到的消息前来汇报,可这些线索追查下去,要么是误打误撞的巧合,要么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一条能真正跟那邪修扯上关系。
薛尧本想写封信给金老爷再劝一劝,但又怕自己话说重,把人逼急了,不但事情办不成,反倒让金老爷把门关得更严实。
第四日,傍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天际残留一抹暗红,随时都会被暮色吞没。
薛尧正准备出门再去宫中走一趟,去看看那邪修是否有再出现,虽然没什么指望,但总比在客店里干坐着强。
他的手刚搭上窗框,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应琛和站在门口,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都在外面跑,衣袍的下摆沾了些灰,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大师兄,金老爷在京城中有一独子,十分宠溺,若是有办法从那小少爷身上入手,或许可以打动金老爷。”
薛尧听完这话,眉头不由拧了起来,“金老爷既然这么宝贝那独子,自然更不可能为了欣妃去冒险。”
做父母的遇到这种事,第一个念头永远是把孩子护在身后,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越远越好,怎么可能因为外人几句话就改变主意?
他甚至觉得应琛和的这个想法有些天真,果然是没见过人世险恶的孩子能想出来的办法,好听,但不中用。
正要开口,应琛和忽然抬头,他嘴唇微微抿了抿,一字一句,十分肯定。
“我想,若是大师兄出面的话,或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