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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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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偏颇……难道是因为昨夜他去开导应琛和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那孩子的感情朝着系统不期望的方向偏了过去?

他翻来覆去地回忆着山崖上的每一个细节,可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不过是坐在了一个需要陪伴的人身边,不过是假装没看见那只抓住衣袖的手,不过是在别人迷茫时给出一个算不上承诺的承诺。

说的话没有一句越界,做的事没有一件出格,甚至他认为自己那天晚上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恰到好处”。

可偏偏就是这种分寸,却被系统判定成了“感情偏颇”。

“……靠。”

能落到这个地步,还真的纯纯是自找麻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怎么都拔不出来,越想越深。

……他干嘛要去当什么知心师兄呢?

他一个连自己都懒得操心的货色,为什么要去操心别人?应琛和爱吹冷风就让他吹去,爱对着断剑发呆就让他发去,他偏去凑什么热闹?

关心来关心去,关心到自己被关了小黑屋,关心到自己要被抹杀了。

……他干嘛要把那孩子带回来!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炸开的时候,带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他气得攥紧了拳头,猛地朝地面砸了下去,无力感比疼痛更让人发疯。

……算了。

薛尧松开拳头,手指根根舒展开来。

现在后悔也没用,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不能把时间倒回去,不能让已经发生的事情变得没有发生过。

他就是没办法看那孩子惨兮兮地流落荒山。

这一点他骗不了自己,再怎么后悔、再怎么骂自己多管闲事,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把人带回来的。

从前过的苦没关系,应琛和从前在什么地方、过得什么日子、受了多少委屈,那是从前的事,来了长留山就好起来了。

……可为什么身边人好起来的时候,自己就那么倒霉呢?

这大概就是命吧,一种莫名其妙的、专门给自己找麻烦的命。

命运没有对他网开一面,只会变本加厉地一再折磨。

周遭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他,薛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或者这个世界究竟还存不存在。

也许就在他被关进小黑屋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什么不可逆转的变化。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薛尧蜷起双腿,盯着面前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忽然觉得累极了,连带好不容易重回的意识又一次变得迟钝而模糊。

“小黑屋”里没有时间,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和那行永远不会消失的血红色弹窗。

……

长留山。

临近傍晚,应琛和才从坐忘峰回来。

这一整日他都有些心神不宁,说不出哪里古怪,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上摇摇欲坠,却看不清是什么。

上午研习堂的先生正在讲学,他被潘金宝拉着坐在最后一排,听着听着,心跳忽然顿了一下。

像有人猛地掐住了他的心脏,让它硬生生停了一拍,一瞬间他眼前发黑,耳边声音被棉花隔开一般又远又模糊。

他以为自己要晕过去,可马上那颗心脏又重新震动起来,跳得又急又重,擂得他胸口发疼。

他按住心口皱了皱眉,旋即将这异样归结为昨夜未眠的后果,在山崖上坐了太久,吹了太久的风,又想了太多不该想的事。

但一想到昨夜的情景,想到那片洒满月光的山崖,想到那个并肩坐在他身旁的身影,想到那股熟悉温和的气息,想到自己搭在对方衣袖上的手,胸口便不由自主地覆上了一层暖意。

那暖意从心口蔓延开来,连带着方才那股心悸都被压了下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下了学,他几乎是跑着回来的。

平日里从坐忘峰到少来峰的路上他走得平缓,可今天步子快得很,跑得气喘吁吁。

应琛和本以为薛尧会像往常一样躺在屋顶上,脚尖微晃,半阖着眼睛,不知是在打盹还是调息,虽有些不着调儿,可他看惯了,倒也觉出几分亲切来。

少来峰上总有一个人在等着他,这是应琛和心里渐渐形成的认知,就像天黑了月亮会升起来一样平常。

可当他踏上那条熟悉的长阶抬头望去的时候,那片屋顶上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灰瓦被夕阳染得暗红,上面光秃秃的,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到了屋脊上。

他只顾着抬头看屋顶,没注意到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他踢得往下滚了几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动,低头一看是一柄剑,灰扑扑的,脏兮兮的,剑鞘朴素无饰,就那么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中间,像是被人随手丢下的垃圾。

应琛和的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似是种毫无缘由的慌乱。

他蹲下身将那柄剑捡了起来,握在手心,那重量,那手感,都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可这明明不是他的剑,他的剑已斩成了两截。

他翻来覆去地看这灰剑,恍然意识到这不是被随意丢弃的,这是有人带回来的,是特意带回来送给他的。

而会做这种事的人,整个少来峰只有一个。

不安的惶恐无声无息从他的脚底爬了上来,一直缠上他的胸口,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应琛和将剑紧紧攥在手里,他冲向薛尧的轩阁,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的。

他转身冲了出来,站在少来峰的石径中央,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大师兄?”

声音在林间回荡,撞在远处的山壁上,折返回来的回声渐渐消散,可无人回应,他又喊了一声,比方才那声还要用力,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嘶哑:“大师兄!”

依旧没有人应他。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应琛和站在一片越来越浓的黑暗里,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最后,他喊出了那个名字,没有任何尊称和敬语,就那么直白而又赤裸,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的挣扎出声——

“薛尧!”

他知道这是大逆不道,他知道这是对师兄的不敬,他知道如果薛尧听见了一定会皱着眉头走过来对他训道:“没大没小。”

然后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一下,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整个人都安定下来。

可他等了一息、两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月亮从山脊后慢慢升起,银白月光洒在身上,他等来的不是责骂,是什么都没有。

应琛和站在那片空荡荡地上,忽然有种预感从心底浮起来。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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