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弟子选拔,试炼之地出现猪妖的事并没有在各个门派中流传,所有知道此事的弟子皆守口如瓶。
不光是因为传出去会有损长留山声誉,更是因为此事关系山下的镇妖结界。
人间至今还流传着一段故事。
千百年以前,一片荒原上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深口,大地被分成两瓣。
裂隙越裂越大,里面黑黝黝的妖邪越涌越多,到了最后,几乎是成片成片地往外爬,大的如山丘,小的如豺狗,所过之处庄稼枯死,河水发黑,人畜不留。
村庄空了,城镇烧了。派兵围剿,无人生还。
那深渊里头的妖邪好像永远杀不完,今日杀一百,明日涌一千。
人间苦不堪言,各门各派的修士亦死伤惨重,最后连山门都守不住,纷纷四散逃离。
就在绝望弥漫之时,天边忽然炸开一道白光,亮得人睁不开眼。
一位仙人从天而降,白衣胜雪,长发披散,手里提着一柄长剑,一言不发,直直杀进妖邪最密的地方。
杀了三天三夜。
深渊中的妖邪往外涌,他就守在裂隙边上,来一只杀一只,来一群灭一群,脚下尸体堆成了山,到最后,深渊里终于不再往外冒东西。
仙人以剑为笔,在裂隙四周刻下阵纹,阵成那日,大地震动,两边裂开的土地缓缓合拢。
深渊被封印拦下,但仙人并未停手,他飞到远海之上,以法力搬起连绵群山,一座一座垒起来,镇在封印之上。
那山极高极险,终年云雾缭绕,凡人连山脚都不能靠近。
后来人们把那座山叫做长留山,意为“长镇于此,留佑苍生”。
只是那位仙人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耗尽法力坐化了,有人说他本就来自天外,事了拂衣去,不留名姓。
故事一代传一代,传了千百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长留山上住着仙人,山上有长生之术,有通天之力。
正因为有此传闻,才得无数人跋山涉水去找那座山,想拜入仙人门下。
长留山的名头,就这样传遍人间。
……真假暂且不提,反正挺唬人的。
薛尧循着记忆,先找到了捡到应琛和的那棵树干。
他看了看方向,又往北走了一段儿,来到猪妖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地上草倒了一片,已经枯了,似有些时日无人踏足,薛尧看向草倒的方向,确实是从山脚阵法方向来的。
他顺着痕迹往下走,雾气渐浓,越靠近山脚,雾越重。
白茫茫一片,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脸,浓雾黏在皮肤上,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
薛尧放慢脚步,握紧剑柄握。
脚下石面平整,纹路清晰,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他仔细看了一圈,完好无缺,但也不是一直完好。
有几处纹路颜色稍新,刻痕也比别处浅,是后来修补过的。
薛尧站起来,看了一圈再没有别的发现。
阵法补得很仔细,连符咒的笔画都对得分毫不差,看不出是谁的手笔。
没有发现异样,薛尧刚准备回去,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浑身一凛,剑已出鞘,整个人往后退开三步,剑尖直指来人的方向。
“哎哎哎——”
来人站在雾里,两手举过头顶,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却笑嘻嘻的,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尹天虞不知何时出现。
“这不是薛大师兄吗?”他歪了歪头,“怎么偷偷跑到这儿来了,没在少来峰看着小师弟?”
薛尧看清那张脸,收剑入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
尹天虞放下手,掸开周围一片雾气,“我从山脚一路跟着你来的,就想开个玩笑,谁知你拔剑就要砍人。”
薛尧没接话,把剑柄又松开了。
尹天虞上下打量他两眼,目光忽地锐利了些,话锋一转:“你来这儿做什么?”
薛尧不想这一趟毫无收获,现在反倒要被别人怀疑。
他很快扯了个谎。
“这边有异动,”他语气尽量放平,“我听见动静,过来看看,但没什么发现。”
“是么?”尹天虞挑眉。
“嗯。大概听岔了。”薛尧转身往来路走,“走吧,一起回去。”
尹天虞没再追问,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很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主峰去,慢慢走远,身后的阵法被雾气吞没,再看不见。
雾气渐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薛尧走在前面,脑子里还在转着阵法的事。
那些被修补的痕迹,让他想起一个人,又觉得不太可能,摇了摇头,没再往下想。
“你那小师弟近来如何?”尹天虞在后面冷不丁地开口,语气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