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尹天虞出去巡视不久就回到了山洞。
薛尧与他低声谈论着之后的路线,决定照现在的速度继续往北,若无意外,能在白天到达雪域境内。
天一亮,二人已整装待发,薛尧从袖中拿出些吃食给应琛和,确定他身体无恙后开始赶路。
走出山洞,北风迎面而来,路越来越难走,说是路,不过是前人踩出来的一道浅痕,还被枯草和碎石盖了大半,稍不留神就会踏偏。
越靠近雪域,四周树木越少。
起初还有零星枯木,后来连枯木都没了,只剩几丛低矮潦草的灌木,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歪斜。
往好处想,至少他们没有走错方向。
地面渐渐开始出现斑驳的残雪,薄薄一层,一踩便化,不时有一阵小雨淋过,不密,却扰人视线。
刚翻过一座山,紧接着便又是一座,延绵不绝,望不到尽头的荒野和天边灰蒙蒙的云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两日后,他们终于踏入雪域,新的难题在此时浮现出来。
该怎么靠应琛和来找碧乌藤呢?难道要把人东搬西搬,哪儿离雪域边境越深、孩子叫得越疼便往哪儿走吗?太虐待人了吧!
“要不我们分开找?或者先出雪域确定了方向再来?”尹天虞提议。
薛尧想了想,不得已否决。
“恐怕没时间了。”
他看向一旁的应琛和。
最初还未入雪域之前,应琛和还能跟上二人步伐,偶有疼痛也能自行忍耐,迅速调整,可随着日头爬高,气温不升反降,风雪灌进领口,如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骨肉。
他体内那股毒素仿佛一踏入雪域就被激活了,不似从前一般从骨头往外渗出的难忍,几乎是整个人浸泡在寒意中,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苦痛。
“我用内力护暂且护住他,你在前面开路,先登上峰顶再说,那里视野开阔,或许能看到……”
“轰隆——!!”
薛尧话未说完,头顶一声闷雷般的轰鸣打断了他。
可这个季节、这个地方,不可能会有雷。
那声音从高处落下,沉闷又厚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决堤崩溃。
二人猛地抬头,只见两峰之间,一道白线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翻滚而来。
雪崩!
千万斤的雪被从峰顶倾斜而下,一道细缝转眼之间变成了咆哮的洪流,雪雾腾起数十丈高,遮天蔽日,那轰鸣也从闷雷变成了万马奔腾,震得脚下地面都在颤抖。
冰雪裹着岩石一路摧枯拉朽,所过之处尽被碾碎、吞没。
“躲开!”尹天虞吼声炸开。
他没有犹豫,起身一跃,朝左侧一座雪峰的高处掠去,积雪在脚下碎裂,每一点都踩在即将滑落的边缘。
薛尧已来不及想对策,甚至来不及大骂一声。
雪崩的速度太快,层层翻滚的白已从顶峰滚至山腰,眼看就要扑至山脚,空气中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怒吼着吞噬周遭一切温度。
他立即弯腰,抄起应琛和夹在臂弯下,没什么份量,轻得像一捆柴。
薛尧将他夹紧,脚尖一点,提起轻功朝另一侧的高峰冲去。
雪在脚下碎裂,他不敢停歇,双腿灌满内力,每一步都踏得极深、跃得极远,在近乎垂直的雪坡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被他裹走的应琛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模糊的知道自己正在移动当中,耳鸣盖过雪崩的巨响,意识像一盏被风吹得遥遥欲灭的灯。
他睁开眼,视线里只有一片青色的衣袍在急速移动中翻飞,拂在脸上带着冰凉,眼前地面忽远忽近,忽近忽远,颠婆不止。
只看了一会儿,头更疼了。
应琛和紧闭起双眼,抓上了那片来回翻动的青色,那是他能感知到的唯一一点温暖。
雪崩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咆哮着从两座雪峰的峡道间奔涌直下,雪雾弥漫开来,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裹着雪的碎石被抛上半空重重砸落,在雪面上留下一个接一个的深坑。
那声音大到极致后反而停了下来,只剩一阵低沉的嗡鸣在座座雪峰之间持续回荡。
不知过去多久,雪崩终于停止。
白雾缓缓消散,阳光重新落下,可原先打算前进的路被大雪掩埋,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得近乎光滑的雪面。
薛尧看到这一幕心有余悸,他站在雪峰高处,臂弯里还夹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儿。
他看向对面,左侧雪峰的山脊上没有半个人影。
“天虞!”薛尧大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散开,没有回音。
他又喊了一声,目光从山脊扫到谷底,又送谷底扫到更远处几座雪峰的轮廓,一寸一寸看去仍是不见影子。
路线被几十丈深的雪埋没,如今方向难以辨认,而尹天虞这个最为关键的大腿此刻也不知去向。
或许被雪崩冲到了哪里,或许躲在了山的另一侧,或许……
薛尧把最凄惨的念头压下去,低头看了一眼应琛和。
孩子正靠在他的腰边,一手死死攥着片衣角,面色青灰,呼吸弱不可闻。
事到如今只能靠自己,尹天虞比他机灵,大概只是躲远了,往高处走一些就能看到人。
薛尧打起精神,再次夹起应琛和往上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