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霞收尽,天地一线,归于苍茫。
此时昏睡大半日的云少微终于醒来了,睡得头晕眼花、口干舌燥的。
迷迷糊糊起来倒杯水喝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见站在他门口的和尚。
“云老板,你终于醒了。”
云少微刚一挑眉,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对方递来一碗醒酒汤,然后说了一句打得他措不及防的话。
“时辰刚好,现下就是对你丈夫最好招魂的时候。”
云少微呆愣了一秒,不禁重复地问道:“现在吗?可以招魂了?”
和尚点点头,将手里还温热的醒酒汤放在了云少微手上。
“就是现在。”
*
于是这日晚上,云宥居关门谢客,酒楼里的所有人都按照和尚的话全部清走,只余下云少微跟方宥两人在里面。
方宥接过通梦玉鉴放在石桌之上,抬头对着云少微吩咐:“我待会就会借助这里面的东西将你丈夫的魂魄召唤在我的身上。”
明明方宥的魂体他早就见过很多次了,可这一次却莫名地让云少微紧张起来。
“我该怎么做?”
和尚对他轻轻一笑:“我只是传了他的一抹魂体过来,你将你心中所想、所有疑惑都尽数说来就好,放心……他不会记得的。”
云少微微微一愣:“万一……他不愿意说怎么办?”
“只是一抹残魂罢了,招来的还是怨气最重的那缕,基本不会拒绝你的问题的,云老板放心便好。”
至于怎么回答,回答的是不是实话,他到时候再按照情况来定吧……
云少微听后缓慢地吐出口气,眼神逐渐平静下来:“好,那就开始吧。”
不过这和尚不像是先前那般所说真的要把通梦玉鉴给拆了,而是找了个缘由说今日是天道吉时、又乃月圆之日,灵气丰沛,不需要拆便可招魂。
毕竟这可是十万两黄金啊!
云少微倒是并不在意这通梦玉鉴破与不破的,同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于是和尚一只手放在通梦玉鉴上,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另一只手转弄着佛珠,月光此刻照亮了他身上的袈裟,显得尤为神圣。
片刻之后,和尚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直至彻底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他又猛地睁开了眼,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去,满脸疑惑不安的模样,直到看到了眼前的云少微才松下一口气去。
“少微,我怎么在这?”
云少微皱着眉看着他,似乎是有些不适应,“方宥?”
只见眼前的人将手从通梦玉鉴上拿下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你做什么了?这是谁?”
看来应该是招魂过来了。
云少微心下松懈些许,然后向前两步靠近对方,然后问了第一个问题。
“你当真是摔死的吗?”
方宥早就思考过云少微会问他什么问题,而且全都想要对策了,不过云少微依旧还是打了个他措手不及。
为什么会问他这个?
方宥心下慌乱了片刻才回道:“啊……是啊,那时候雨大路滑,我又走得有些急了,一不小心就……害。”
云少微抿了下唇,继续问道:“你死后就一直在我身边吗?”
方宥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点头:“当然,我不愿意离开你的。”
“为什么不去投胎?”云少微十分不解,眉头都紧紧蹙起,面色难看地问道:“一抹孤魂留在世间有多么危险?你究竟因什么执念留下来的?我该怎么送你离开?”
方宥看着这般着急的云少微没有忍住,伸手将人抱在怀里,嘴唇贴着云少微的耳垂轻声道:“不危险的,没有你在的地方,我哪都不想去。”
云少微的眼神怔松一片,无论何时他总是抵挡不住方宥随口一句情话,他闭上眼睛,咬了咬唇,似乎是想忍耐什么。
本来下意识要说什么违心的话,但是脑海中突然回响刚刚和尚说的……对方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于是云少微犹豫了很久,还是放纵了自己回抱住对方。
“我生性凉薄、冷漠无情,也从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对你……也从来没有付出过什么。”云少微睁开眼睛,望着天空飘荡的大雪:“我除了这一身皮囊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番话一下就将方宥的心给刺穿,他松开云少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很好,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好的人了,爱不是只说说而已,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还有你刚刚说得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全身假的,我方宥发誓,上天入地的我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你还好的人,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云少微伸手很平静的摸了摸他的脸,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