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恩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怎么了，弗然？”

而Francisca抱了他一会，看上去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做了一个噩梦。”她说，“我梦见……你死了。”

路恩听见她这样说，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像是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他说，似乎有点好笑，“没事，不怕啊。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他说着，松开弗然，自己张开手臂，展示性地转了半圈。

Francisca看着他的样子，终于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

然而，不等她说出什么，公寓的门铃突然“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Francisca的动作微微一停。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微微淡去：“我去开门。”

公寓大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士。她和路恩一样，拥有一头棕色的卷发。

路恩从玄关里看见她，有点惊讶地叫了一声：“克莱尔？你怎么来了？”

被称作“克莱尔”的女士却像不认识路恩一样，径直地望向Francisca。

她说：“是我，Francisca。我是希瑟。”

Francisca当然知道她是谁。

她看了一眼路恩，然后对希瑟说：“我们出去说吧。”

路恩看上去一脸迷茫：“等等，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说自己是希瑟，克莱尔？”

希瑟瞥了他一眼，忽然发出一声哧笑：“噢，我开玩笑呢。当然我的名字是克莱尔。”

路恩看上去还是有点困惑，Francisca安抚地拍了拍路恩的手臂：“是我让克莱尔来接我的。我最近写论文不是需要调研吗？我今天得先和克莱尔出去一下。”

Francisca语气十分自然地将话题接了过去，路恩于是也没有过多地怀疑：“哦，那你现在就去？你吃过早餐了吗？”

Francisca一边穿上大衣，一边说：“我们到咖啡厅去，边访谈边吃。”

路恩“哎”了一声：“记得要吃早餐！不要空腹工作太久，会低血糖！”

Francisca抓起钥匙，换上鞋子，关上门的时候干脆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咖啡厅里，希瑟说：“你们的感情很好嘛。”

Francisca没有立刻回答。

咖啡厅里人不多，磨豆机偶尔响起来，又很快恢复安静。空气中弥散着咖啡的香气。

Francisca和希瑟坐在咖啡厅最安静的角落卡座里。角落的灯光比别处暗些，只有头顶垂着一盏暗黄色的小灯。

店员将她们的咖啡端过来，杯子放下时，咖啡表面的拉花轻轻地晃了一下。Francisca说了声“谢谢”。

等店员走开，她才回答希瑟：“是的，路恩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和路恩的感情……很稳定。”

她斟酌了一下，选择了“稳定”这个词。

这样说，她忽然抬起眼睛，微微瞥了希瑟一眼：“至少，路恩对我很忠诚。”

希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与路恩的“忠诚”相对的，自然是德弥安的“背叛”。希瑟大笑道：“好啦，好啦。德弥安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好吗？”

Francisca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希瑟笑道：“说起来，如果不是我，你说不定还不能这么快地认清德弥安的真面目呢。”

Francisca耸耸肩，还是没有说话。希瑟看得出来，她不想多谈德弥安，于是，她转移话题道：“说起来，路恩和你是怎样认识的？是在德弥安之后吧？”

Francisca听到她这样问，也无意隐瞒。

“是。”她说，“在德弥安背叛我之后，我大概有两三年没有再考虑任何人，而是进入了研究生的课程。”

希瑟会意：“哦，他也是研究生？你们就这样认识了？”

Francisca点点头：“是，我们在研究生联谊会上认识了。不过，路恩说，他认识我，是在这之前。”

路恩·布兰切特第一次见到庄弗然，是在本地的新闻媒体上。

事实上，Y州州立大学里，最近很少有人不知道“Furan Zhuang”这个名字：

庄弗然，Furan Zhuang，是一个心理学系的亚裔国际留学生；她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地质疑了一位心理学的教授，质疑对方“种族歧视”。

弗然的依据也很简单，那就是：在涉事教授的课程上，亚裔学生的平均分大约在60分左右，但高加索人种的学生的平均分则在85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件事情刚刚闹大的时候，也有人质疑过弗然：“也许就是那些亚裔学生水平不行呢？要知道，很多国际留学生的英文论文写得并不好。”

那时候，路恩·布兰切特并没有见过庄弗然，也不知道心理学系的真相。他“见到”弗然，是在一个学术审查会的视频里：

视频被上传的那一天，路恩正在和朋友一起吃饭。

“嘿，”一个朋友说，“你们看看这个！州立大学的内部学术审查会！就是那个Furan质疑那个教授种族歧视的那个。是学校给她开的审查会。”

“Furan”“教授”“种族歧视”这几个关键词说出来，几个朋友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是吗？手机让我们看看。”

朋友将手机上的视频变成公开播放，放在桌子上，路恩也凑过去看：

视频来自一个本地知名的媒体网站，新闻的标题是：

“State Univerisity：Closed-door Academic Equity Review Meeting Footage (redacted).”（Y州州立大学，非公开学术公平审查会议，影像资料：已做匿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