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cisca停顿了一下,克里斯汀已经发出了疑问:“刷不开了?”
“对,”迪克森说,“那个清洁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说,一般情况下,她的门禁卡应该能够打开这一层所有的房间门。可是她的门禁卡失效了,酒店经理的电话也打不通。我们三个人这才将房间的门撞开。”
“……”
Francisca沉默了一下,忽然说:“迪克森。”
“嗯?”
“案发现场还在那里吧。”她说,“我们能去看一看吗?”
42.3
并肩走出房间的时候,克里斯汀向Francisca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真令人意外,瑞秋。”她说,“你看上去很安静,没想到这么胆大。”
Francisca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克里斯汀撇撇嘴:“我最讨厌那些恐怖电影里,非要将女孩演成刻板印象中没有脑子的傻瓜。有杀人案件发生确实可怕,但是不至于让我们扯着嗓子尖叫,或者失去理智变成疯子。”
Francisca只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总不能只是站在房间里,听见迪克森说什么就相信什么。毕竟,你知道,”
她说着,神情变得有点微妙:“迪克森的社交媒体总爱夸大事实,甚至是……”
“造谣诽谤。”克里斯汀撇了撇嘴,“你说得对,他的话不能全信。我们得自己去看看。”
而Francisca的直播间里,评论区也对Francisca的行为众说纷纭:
“这一个案件,玩家Francisca玩得很激进啊,直接提出来去查看案发现场了。”
“她不是扮演型玩家吗?”
“这场游戏不需要扮演吧。这些NPC都是游客,彼此之间都算是陌生人,根本不会有人拆穿玩家Francisca的性格和原本的NPC不同。”
“也对,就算是克里斯汀和原本的瑞秋,也只是结伴旅行罢了,她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觉得玩家Francisca这么做是对的,如果一直留在酒店房间里,只能被密室杀人狂杀掉。之前有玩家就是这样在密室里突然死掉的。”
“本来这就是个推理游戏啊!龟缩在房间里那还有什么意思。当然得出去收集线索。”
“我觉得去见一下closed-circle(封闭圈)里的这六个人也是对的,见面了才能更好地推理出谁是凶手。”
“什么closed-circle,什么六个人?”
“度假山庄里只有六个人了,就是说,凶手肯定在这六个人之中。”
“这六个人,我们现在已经见到三个了:玩家附身的瑞秋,她的同伴克里斯汀,还有这个黑人男生迪克森。”
“剩下的三个人,一个是滑雪导游,一个是度假山庄的清洁工,还有一个是谁?”
“是那个死者的兄弟。他们是一对亚裔的兄弟,其中一个已经死了。”
“对啊,我觉得玩家应该去看看案发现场。他们不是说,这是一个密室杀人案件吗?密室在哪里呢?”
“……”
说话间,Francisca和克里斯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走廊里。
走廊比房间里冷一些。墙上有黄色的壁灯,原本应该显得温馨,可是此刻在暴风雪的风声里,暗黄色的灯光有点让人觉得压抑。
走廊的尽头,已经站了几个人:
最明显的是一个抱着头蹲着的亚裔男性,那显然就是死者的兄弟,家豪。
他蹲着在房间门口,背靠着墙,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看上去有点崩溃;他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什么,声音很低,似乎是在说:“不应该给一星。”
迪克森皱了下眉,说道:“家明出事之后,他的兄弟家豪就变成这样了。他似乎受到了太大的精神刺激……没人明白家豪在说什么,什么‘一星’之类的。”
而家豪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白人男性站在那里,有些慌乱地试图安慰他,又似乎是有点神经质地在安慰他自己:“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的。”
Francisca看了那个中年白人男性一眼,问迪克森:“那个人,是你们的滑雪导游?”
“对。”迪克森点点头,“那是我们的导游,理查德。他是个业余的滑雪教练。”
导游理查德看上去有些岁数了,他的头顶已经秃了,肚子也微微凸起。他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却是在场的人里最惊慌的一个:他穿着一件廉价的长袖T恤衫,用T恤衫的袖口不停地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
不过,即使看上去十分惊恐,在看到Francisca和克里斯汀两个年轻姑娘走过来的时候,导游理查德的目光依然在她们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老导游扯了扯嘴角,声音发虚,却还硬要摆出一种年长男人的口吻:“咳,这里不是你们这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克里斯汀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老导游还在依靠着习惯点评道:“毕竟,这种大事不是你们漂亮小姑娘能处理的。”
他说着,眼神在克里斯汀的脸和衣服上停得稍久了一点:“你们就好好在走廊这里待着,别被吓哭了。”
Francisca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越过他,向出事的房间门口走去,将导游理查德当做了空气。
导游理查德有点尴尬,声音也有点发虚:“我们不能进去,我是说,别乱碰……我们得等警察来。我们要尽可能地保护案发现场,对吧?”
这句话倒是真的。出事的房间没有上锁,但是没有人走进去。在场的所有人都自发地在走廊里等待着:
死者的弟弟家豪和导游在走廊的一侧,而走廊的另一侧,一位清洁工人神情警惕地站在一辆清洁手推车旁边:
她看上去也有些年纪,似乎是一位拉丁裔的女性,深色的头发在脑后盘起,棕色皮肤的脸上有很深的纹路。她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戒备地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
在清洁手推车的对面,房间的房门有点歪斜地开着;门边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Francisca走到房间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忽然皱了一下眉:
房间里有一股明显的烟味。
克里斯汀也闻到了,她撇撇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在酒店房间里抽烟吗……”
Francisca没说话,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房间里面:
房间里有两张黑色的铁架床,看上去有点旧了,漆皮卷起了边。而死者——那个叫做家明的亚裔男人——就倒在靠门的那张单人床旁边。
他靠在床边,肩膀抵着床沿,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并没有完全放松,而是微微蜷着。他的嘴唇有点青紫,脸部肌肉僵住了,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神态看上去有些惊恐,又有些狰狞。
房间的地板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的挣扎或是打斗的痕迹;只有死者有点诡异地僵在那里,身体紧绷,像在和不存在的敌人做出搏斗。
Francisca望着死者的情态,微微皱起眉头。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房间里有一股很重的烟味,但是那股烟味底下,似乎又一点别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那种气味像是从床边传来,但是气味很淡,很快又被房间里挥之不去的烟味盖了过去。
Francisca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房间外,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尽相同。这一个瞬间没有什么人说话,走廊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寂静。
而迪克森冷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安静。
他说:“我认为,这是一个……密室杀人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