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Francisca面前,德弥安似乎忘记了这件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也没有说出来。在经济学系里谈笑风生的好口才,这一瞬间又失灵了。
深夜的酒吧门口,城市街道上,谈笑声隐隐远去,世界变得安静,夜风也温柔。
他凝视着眼前的Francisca,心尖传来一阵被握紧的感觉。他觉得,在她面前,自己是狼狈而怯弱的,然而,在这种狼狈和怯弱中,他的心间却又似乎生发出一种陌生而明亮的力量。
他说:“我……我们……”
而Francisca望着他,忽然报出了一串数字。
德弥安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那是她的电话号码。
他手忙脚乱地取出手机,有些惊慌地在手机上按下她的电话:“等等,等等,04076——76后面是什么来着?”
Francisca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们之间,就那样开始了。”她对谢珀特说。
谢珀特听得有些出神。
安静了一会,谢珀特忽然说:“我明白的。”
Francisca看了他一眼,谢珀特垂眼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喃喃地说道:“那种感觉,我明白……我明白他的感受。”
Francisca没有接过这个话题。
谢珀特像是回过神来,自己摇摇头:“我是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为什么你说,这段恋情,它是丑陋的?”
Francisca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它是丑陋的,”她说,“因为,他出轨了。”
32.2
Francisca和德弥安之间不是没有好过。
那是她的第一段恋情,她是真正用心认真对待过的。
尽管两个人那时候都很拮据,但还是在没有课的时候一起去家具城,将两个人合租的公寓一点一点地布置起来:
家里的落地灯,茶几上的水杯,卫生间的刷牙缸,沙发扶手上挂着的毯子,都是两个人一点一点挑选经营出来的。
Francisca的手轻轻抚过沙发上那张毯子,将它握在手里,握了一会,又松开。
她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
德弥安兼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这样僵硬地坐在沙发上。
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只是随意地将外套脱了下来,挂在玄关的衣钩上。
“你怎么还没去睡觉?”德弥安说,“都说了,我会比较晚回来,不用等我。”
Francisca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德弥安这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弗然?”
Francisca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沉默着,安静地盯着茶几上,那几份被打印出来的文件。
德弥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清楚那几份文件的时候,脸色骤然变了——
“你这几周的行为习惯变了。”Francisca说。
德弥安张了张嘴,Francisca有些漠然地说:“从前,你并不过于在意自己的手机在哪里。现在,你无时无刻不将手机紧紧地抓在自己手中,就连淋浴的时候都要带进淋浴间。”
德弥安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然而Francisca只是机械地说下去:“最近,你在家里接电话的时候,会下意识看我一眼,然后压低声音。你身上有好几次出现了同一种我不认识的花香型的香水。你——”
她像是说不下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文件。
“你开始频繁关注遗产税,家族信托,还有婚前财产隔离的案例。”
Francisca这样说着,终于慢慢地抬起眼睛,望向僵立的德弥安。
“我想,”她说,“需要考虑家庭信托和婚前财产隔离的那种婚姻,大概……不是发生在你和我之间。”
德弥安的手指抖了一下。他手中的车钥匙忽然“啪”的一下掉在了玄关的地板上。他急急地低头去捡,然而手指更抖了,钥匙串在他的手中“哗”地响了一下。
德弥安的肢体语言绝望地想要逃避。然而Francisca不让他逃避。她站起来,走向德弥安,走到他身前三步的位置停下。
“德弥安。”Francisca说,“我要听你说真话。”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是他熟悉的样子:
清醒,冷静,也许她也有情绪,但情绪从来不会影响她的理智与判断。
这种清醒与冷静让他爱上了她,但此时此刻,这种清醒与冷静同时将他逼到了房间的死角。
在她面前,他终于溃不成军。
德弥安说:“是,我……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