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米勒报出了柯林斯一家的地址，然后说道：“有人受伤了——这里像是被人闯进来过。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快来，求你们快点派人过来！”

求救的电话挂断，马修·米勒抹了把脸，迅速地站起身来。他先是冲到那盆植物旁边，拨开植物的叶子，将藏在后面的可视门铃和监控录像从墙上一把扯了下来。他将仪器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碎了。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在客厅里翻找，将所有的抽屉拉开，将沙发划坏，将南希的首饰从首饰盒里倒出来，将厨房岛台上的盘碗、柜子上的摆件全都扫到了地上，砸了个粉碎。

做完这一切，马修·米勒喘着粗气，跪回到布莱恩身边时，布莱恩已经不再动弹了。

马修·米勒抓住布莱恩冰凉的手指，眼泪簌簌地落下。

窗外，警笛长鸣的声音响起，警车呼啸而来，而周围的一切在这一个瞬间淡去，Francisca回到了白色的游戏空间里。

直播间的评论区疯狂地刷新着，绝大部分人在感叹或是分析柯林斯一家的爱恨情仇。而Francisca对此什么也没有说。

《探案直播游戏》的提示音“叮”的一声响起。这一次，游戏没有再询问她“是否进入下一场游戏”，而是转而提示道：

“根据联邦第十一区法律，为防止生物机能错乱，连续进行三场游戏之后，用户将自动登出VR舱。《探案直播游戏》期待与你的下一次相见！”

Francisca睁开眼睛。

她站在VR舱里，登出了《探案直播游戏》。而VR舱打开，她最先看到的，是谢珀特凑过来的身影。

“Francisca，”他说，“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Francisca活动了一下手臂：“没有什么不好的。”

谢珀特点点头：“那就好。”

然后，他摸摸鼻尖，又有点局促地说：“呃，你饿不饿，需不需要补充营养剂？我是说，如果你想要品尝真正的食物的话，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很棒。我……我可以带你去。”

三场游戏过去，谢珀特对待她的态度有了一些悄然的改变。他注视她的眼神里面悄悄地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Francisca看出来了那种东西，但是她沉默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机能特殊，基础的葡萄糖和合成蛋白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我要尽快回到《探案游戏直播》里去，继续游戏。我需要尽快得到积分，我不想要在别的事情上耽误时间。”

谢珀特的神色微微一黯。

Francisca避开了他的视线，正要重新回到VR舱里，忽然听到谢珀特轻声说道：

“柯林斯一家是一个悲剧，对吗？”

Francisca微微一怔，意识到，谢珀特提起的是《一场演化为谋杀的入室盗窃案》中的柯林斯一家。

她没有说话，谢珀特轻声说道：“你觉得，是什么造成了他们的悲剧？”

不等Francisca回答，谢珀特自己回答道：“是哥哥布莱恩的隐瞒。”

“……”

“他以为，向妹妹隐瞒真相，让那位马修·米勒成为妹妹的‘男友’，就是在满足妹妹的心愿，是在为她好。可是，虚假的东西不诚实，只会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谢珀特说到这里，Francisca已经明白了什么。她抬起眼睛，注视谢珀特。

“我知道你意有所指。”她说，“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你可以更直白地说出来。”

谢珀特则低下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知道，”他低声说，“你隐瞒了我很多事。”

“……”

“也许……你是为我好。我感觉得到，你对我没有恶意。”

顿了顿，谢珀特的嘴唇有点艰难地动了动：“但是，那不是我想要的，Francisca。我更想要的，是诚实的真相。”

Francisca突然笑了一下：“谢珀特·埃内斯特。”

“……”

“谁告诉你，我是在为你好？”

谢珀特微微一愕。

Francisca牵了牵嘴角：“因为我的侦探与推理能力，你觉得我有魅力，被我吸引了，并对我产生了某种爱慕。然而，你并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也并不知道真正的我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谢珀特脸色微微发白。然而Francisca继续说道：“我们之间，更多的，是达成了一个交易。你借给我一个游戏VR舱，而我将你的游戏账号的积分积攒到联邦总排行榜第一名。这是我们之间关系的本质。没有更多东西了。”

谢珀特的神情委顿下去，他垂着头，不说话了。

Francisca望着他，却忽然说道：“但你有一点说对了，谢珀特。我隐瞒了你很多事，比如玩家德弥安——因为对我的好感，你很想要知道德弥安的事，不是吗？”

谢珀特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来，听见Francisca说：“关于他的事，告诉你也没有关系。”

顿了顿，Francisca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德弥安，他是我的第一个恋人。”她说，“那是一场，非常丑陋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