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恩智没再说话。她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踏上楼梯。老化了的木质阶梯发出“吱嘎”的声响。

朴恩智慢慢走上楼去。她的房间里，赫然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朴恩智”。

另一个朴恩智神情冷淡，望向另一个自己：“杀了他？”

走上楼的朴恩智冷静地点头：“我们必须杀了他。”

游戏展示的场景变幻，Francisca看着约翰·格林还在计划着杀害丹尼·比利，而两个朴恩智已经计划着，杀害约翰·格林。

案发当天的阳光很好，空气的温度也宜人。

约翰·格林在两个大课之间回到合租房。也许是因为丹尼·比利的事情得到解决，约翰·格林的状态看上去轻松了不少：他随手将双肩背包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冰箱前面，打开冰箱门看了看。

冰箱的冷藏室里剩余的东西不多了，约翰·格林转而打开冷冻室，取出了几袋冻起来的蓝莓和芒果。

“除了水果什么都没有剩下了。”他嘀咕了一句，“她们吃得可真不少。”

约翰·格林说着，将冷冻的水果倒进搅拌机里。而朴恩智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用钥匙打开大门，摘下墨镜和口罩，整齐地放在鞋柜上。她一边换鞋子，一边看了看客厅：“你在家。”

约翰·格林“嗯”了一声：“下午四点才有课。你要果昔吗？”

“不用了，谢谢。”朴恩智说，“我得喝杯咖啡，我太困了。”

“你很困吗，恩智？”有机化学课上的同学说，“你看上去像要睡着了。”

朴恩智抬了一下眼睛，说：“啊，我确实有点困。我今天没有喝咖啡。”

州立大学的教室里，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出朴恩智眼下的青黑。

她坐在讨论小组的桌旁，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的精神振作一些。她指着草稿纸上的方程式：“不说我了。我们继续说说这个化学反应吧。它的中间产物应该是这样……最终产物应该在这一步完成。”

约翰·格林没有听清朴恩智的回答，因为搅拌机已经“嗡”的一声轰鸣了起来。

搅拌机的声音非常大，震动得也很厉害，整个厨房的台面都开始微微发颤。约翰·格林觉得那个声音大得有点让他烦躁——

然后，他心口一凉。

约翰·格林身体一僵，他震惊地向下看去：

一柄厨房刀干净利落地捅进了他的身体。

搅拌机的轰鸣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约翰·格林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靠近。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呃”的声音。

约翰·格林手中的马克杯摔在地板上，并没有摔破，而是“骨碌，骨碌”地在地板上转了两下。

朴恩智面无表情地将厨房刀抽了出来。她的手上戴着一次性的蓝色实验手套。搅拌机还在转动，巨大的声响掩盖了她的动作的声音。

约翰·格林终于“嘭”的一声向前卧倒在地上。“嘭”的声音也被搅拌机盖过了。

朴恩智握着厨房刀，低头看着他，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在搅拌机的轰鸣声中几乎听不清，“以我的身份，杀死一个人易如反掌。我现在正在州立大学的教室里上课。我具有坚实的不在场证明，我怎么会有空回来杀人呢？”

化学课的教室里，朴恩智用手指点点下巴，低头计算：“这个反应的产量百分比，算出来是多少？”

讨论小组中，有人按下计算器，报出了答案。朴恩智说：“对，应该是这个产量没错。”

来到他们这一组的讲师赞许地看着他们：“真不错，我们已经有小组将产量的答案计算出来了。”

朴恩智微笑了一下。

约翰·格林的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气音，不再能说出完整的话。而朴恩智戴上一双新的一次性蓝色实验手套，从地上捡起他的手机。

她熟练地将手机解锁，翻到邮件界面，删除，清空，覆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将我的事在邮件备份了吗？”她平静地说，“你这种不诚实的虚伪的人，真是令人恶心。”

她说完，随意地将手机丢在约翰·格林身旁。

搅拌机的声音终于停止，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朴恩智在一片安静中摘下手套，收进袋子里。她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用餐巾纸抹了一下大门的门把手，然后将大门虚掩着，没有再上锁。

约翰·格林卧倒在地上，右手藏在身下，拼尽全力，拼写出了“Twin”这个单词。

然而，他的眼睛失去神采，身下的血液在地板上慢慢渗透，洇盖了“Twin”的后两个字母，只剩下模糊的“Tw”两个字母。

而州立大学的教室里，这节化学辅导小课终于结束了。

“我先不去吃东西了，”朴恩智笑着对自己的组员说，“过两天还有考试，我准备早点回家，再重复听一遍听大课的录音。”

而回到家时，朴恩智微微一愣：

门虚掩着，没有锁。

她推开门，走进客厅，看见了卧倒在地上的约翰·格林。

她骤然尖叫起来，有些疯癫地冲出了合租房；她的大喊大叫很快引来了过路人的注意，有人拨打了警报电话。

警车呼啸而来，而那之后的一切，Francisca就都知道了。

游戏空间恢复一片空白。Francisca在空间里沉默地站着。

游戏的面板上，她的直播间评论疯狂地刷新：

“刺激，太刺激了！这个案件太精彩了。”

“游戏之神在上，双胞胎杀人？谁能想到呢？”

“双胞胎共用一个社会身份，想要创造不在场证明可太容易了。真是完美的诡计。”

“双胞胎共用一个社会身份这种事也太不寻常了，根本没有人能想到。怪不得《谁杀了那个男大学生》成为了游戏里的第一悬案。”

“确实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个案件，谁知道背后的凶手这么复杂。”

“约翰·格林想要威胁双胞胎帮他杀人，反而被双胞胎杀掉了。真是Karrrrrrma（报应）。”

“这个玩家有点实力。她叫什么？Francisca？”

“Francisca！Go go go！解开悬案！冲向第一！Francisca！Go go go！解开悬案！冲向第一！Francisca！Go go go！”

“90万积分啊，一场游戏就得到了90万积分！我的第一场新手推理游戏，才得到了两万分。”

“靠着这90万积分，她已经一举进入总排行榜前一百名了。《探案游戏直播》的正数积分玩家可有十几万呢！”

“90万积分对于新人玩家来说确实非常多。但是保持住也很难。上一个一飞冲天进入前一百名的新人玩家，第二场游戏输掉之后，一下子就掉到几万名之后了。”

“本来游戏输输赢赢，排名就是起起伏伏，一下子上升几千名也有，一下子下降几千名也有。这就是PVP游戏最刺激的地方嘛。”

“我真好奇，这位一飞冲天的新人玩家Francisca，能否继续保持她的成绩？”

“……”

Francisca的直播间评论疯狂地刷新着，但她没有去看。

“太慢了。”她说。

纯白色的虚无空间里，没有人回答她。

Francisca慢慢地，自言自语地说：“侦破排名第一的案件，积分也只有90万而已……太慢了。”

而《探案直播游戏》似乎听见了Francisca的声音。游戏的提示音“叮”的一声响起：

“是否进入下一场游戏，玩家Francisca？保持连续获胜的游戏记录，将获得丰厚的Combo Streak（不中断连击）积分奖励哦。”

Francisca没有犹豫。

“我选‘是’。”她说，“我要立刻进入下一场游戏。我还是选择积分回报最高的那一场游戏。”

游戏的提示音欢快地响起：“欢迎回到《探案游戏直播》，玩家Francisca——”

“你的第二场侦探游戏，《校园魔鬼谋杀事件》，现在正式开始！”

……

“——Francisca？”

ENST集团大楼的办公室里，《探案游戏直播》的运营者，德弥安·布莱克本，他盯着《谁杀了那个男大学生》的游戏结算画面，有些失态。

“Francisca……弗然？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探案游戏直播》的工作人员诧异地看着他：“布莱克本先生？”

“她加入了哪一场游戏？”

工作人员微微一怔，德弥安·布莱克本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去：“我问你，她加入了哪一场游戏？”

工作人员赶紧低下头去，在平板上查找了一下：“第十一区的玩家Francisca……哦，看到了。她加入了《校园魔鬼谋杀事件》，正在等待其他玩家匹配。”

德弥安挥挥手：“让我加入她的游戏。”

工作人员又是一愣，德弥安·布莱克本沉声说道：“从今天开始，无论玩家Francisca加入哪一场游戏，我都要作为另外的匹配玩家，加入同一场游戏，和她在一起。”

工作人员有点惊愕地答应了，德弥安·布莱克本没有再去理会他。

他的目光凝注在“Francisca”的名字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

“欢迎回到《探案游戏直播》，玩家Damien（德弥安）——”

“你的第十七场侦探游戏，《校园魔鬼谋杀事件》，现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