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珀特愣了一下,Francisca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很贫穷,经济拮据,身边又发生了命案这种不幸的恐怖事件,你的第一选择,是不是借住到亲人或朋友的家里,寻求安全?”
谢珀特微微皱起了眉头。
“也许,”他说,“也许她没有信得过的朋友,或者不敢和别人同住?”
Francisca瞥了他一眼,谢珀特摸摸自己的后脑:“她有那个病,她可能怕自己的精神疾病会吓到朋友吧?很多人都会尽量隐藏自己有精神病的事实。”
“这就是她最可疑的地方。”Francisca说。
谢珀特一怔,Francisca缓缓说道:“是她自己,主动地、故意地,向我们透露了她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
8.2
现在明明是白天,阳光很好,车窗外的一切都很正常,但当Francisca缓缓地说:
“是朴恩智自己,主动地、故意地,向我们透露了她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
谢珀特忽然觉得脊背上有点发冷。
车子从一个高架桥的下方穿过,车里的光线变暗。桥墩的影子从车窗外一根一根地扫过,车里也跟着一暗一亮,一暗一亮。
Francisca握着方向盘,微微地牵了牵嘴角。
“我很肯定,她就是故意的。”
“……”
“她故意将那些药瓶的标签醒目地摆在外面,让我们看到。”
谢珀特完全地怔住了。
“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如果她想要尽量隐藏自己有精神病的事实,她有很多机会可以将药瓶提前收起来。”
Francisca这样说,声音有点冷,谢珀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啊,她用门链的时候关了一下门,绝对有时间将那些药瓶都塞进包里。”
Francisca扯扯嘴角:“甚至,她可以将药瓶的标签撕掉丢掉,或者将药片分装,声称那些是维生素。但她没有这样做。”
“……但她没有这样做。”谢珀特喃喃地重复道。
“是的,她没有这样做。”Francisca说,“那些药瓶的摆放,早于她在我们面前的异常发作。这说明她早就计划要让我们注意到她的病情。”
顿了顿,她意义不明地凝视着前方,缓缓说道:“朴恩智,她似乎早就想要昭告所有人,她具有分离性身份障碍。那些药瓶的标签甚至正对着我们,让我们能够看清。”
谢珀特怔愣地看着Francisca:“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精神病人一般不都是会尽量隐藏自己有精神病的事实吗?”
Francisca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她说:“但不管怎样,她的确具有坚实的不在场证明。”
“啊,”说起这个,谢珀特又有点沮丧,“是的,我们警局里的警官早就调查过了,她在案发那一天一直都在州立大学上课,不仅监控录像可以证实,她的同学和大学的讲师也可以证实。”
“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没有可能在那个时间段行凶。而且,”
顿了顿,Francisca笑了笑说:“而且,她向我们透露了更加重大的信息——”
在青年旅馆里,当Francisca说:“我可以为你推荐医生。分离性身份障碍本身没有针对性的药物,你需要更稳定的心理治疗。”
朴恩智小声说:“谢谢。”
她看上去不再那么惊慌失措,也不再对Francisca和谢珀特感到抗拒。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些信任。
Francisca给了谢珀特一个眼神。
谢珀特回过神来,赶紧将两个人准备好的最后几个问题问出来:“朴小姐。”
“嗯。”
“你刚刚说,死者约翰·格林近期没有什么异常。”
“对。”
“那么,据你所知,死者约翰·格林,他近期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争执和冲突?”
朴恩智微微迟疑了一下。
Francisca捕捉到了那一抹迟疑。
朴恩智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我不太清楚。我们平时的交流不是很多。”
Francisca看着她,忽然说:“恩智。”
“……”
“你是女生,应该会首选和女生合租。为什么你会选择和约翰·格林合租?”
朴恩智的手指微微一紧。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却也是一个合理的问题。
谢珀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是啊。
朴恩智是女生,她应该会首选和女生合租。为什么她会选择和约翰·格林合租?
朴恩智看着Francisca,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实话说吧,”朴恩智说,“其实,约翰,他平时都不怎么在家里住。”
谢珀特有些意外,朴恩智缓缓吐了口气:“他分摊了大部分房租,但是,这个房子大部分是我自己一个人在使用。实话说,我们平时很少见面,我不太了解他。”
Francisca望着她:“这确实不太寻常。”
“是。”朴恩智承认,“我是在他招室友的时候认识他的。那时候,他坦言自己不会在这里常住,只是觉得这里和校园很近,走路距离就到,他想给自己找一个在上课间歇休息的地方。但是,他又不希望房子平时没有人使用,希望有人能照顾房子、打扫卫生。所以,他决定找人合租。”
朴恩智说着,表情有些不自然:“你们知道,我的钱不多。以这个价格,能住到这么靠近校园的房子,是很难得的。所以,我衡量了一下,咬咬牙,就决定和一个男生合租了。”
Francisca若有所思,并没有纠结于两个人奇怪的合租安排,而是问道:“如果约翰·格林平时不在家住,那么,他会在哪里住呢?”
谢珀特也疑惑:“他的父亲在三个小时之外的乡村小镇居住,他不会有时间回他父亲的家。”
朴恩智有点不确定:“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不过,我看见过他被一辆宾利车接走,我想,那辆车应该就是在接他去其他地方住了。”
Francisca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宾利车?”
“对,就是那个左右带两个翅膀的logo,是宾利吧?”
“是宾利。你记得车牌号吗?”
“那不记得了。”朴恩智摇摇头,“我只记得是一辆宾利,因为这里不常见那样的豪车,所以它让我印象深刻。”
“那么,”Francisca追问,“你记得那辆宾利车是什么颜色的吗?”
“应该是香槟色和黑色夹杂的颜色。”
“香槟色和黑色夹杂的宾利轿车。”Francisca笑笑,“我想,朴恩智,她向我们透露了一个非常重大的信息。”
谢珀特从副驾驶上看看她,这时候还有点不理解。
而在谢珀特回到警局,调查到“香槟色和黑色夹杂的宾利轿车”的所有者之后,他恍然大悟。
“我查到了,”他急急地给Francisca打电话,“在本州注册的、颜色登记为香槟色和黑色双色的宾利轿车,只有一辆。而它归属于——”
乔伊斯·凡·德·梅恩。
凶手列表的A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