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重建家园、掩埋死者、在破碎的街道上重新开始生活。但我也看到另一些东西——黑市贩子在倒卖齐塔瑞残骸,帮派在争夺新的地盘,政客在利用恐惧推动议程。
什么都没变,外星人来了又走,世界短暂地团结了几天,然后又回到老样子。
纽约之战只是打断了人类互相伤害的节奏,没有改变互相伤害的本质。
那些滋生在阴影里的东西——贪婪、暴虐、欺骗、冷漠——它们像哥谭地下管道里的老鼠一样,一代代繁殖,一次次躲过清理。
蝙蝠侠花了二十年与它们战斗,但他能阻止的只是行为,不是念头。他可以把罪犯送进阿卡姆,但无法抹去一个普通人心里一闪而过的恶意。
他可以在每一个深夜巡视每一寸街道,但他没办法同时出现在每一个正在被伤害的人身边。
哥谭只是缩影,每一个城市都养着同样的老鼠,只是换了不同的下水道。
如果力量不能从根本上消除恶,那力量有什么用?如果每一次拯救都只是下一次伤害的延期,那拯救有什么意义?
脚尖悬在七十层楼高的虚空上方,脚下的哥谭像一片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电路板。夜风从港口方向灌进来,裹着海盐和废墟的灰尘,冷得像是这座城市在战后还没能愈合的呼吸。
“你在想什么?”那个声音又来了。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男人的低语,女人的轻哼,老人的叹息,孩童的嬉笑——合成一个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我的沉默,又像是在引诱我开口。
“你看到了,什么都没变。他们还在互相欺骗,互相掠夺,互相伤害。你救了他们,他们感激了几天,然后继续做他们一直在做的事。”
我垂下眼,没有说话。
“你想救他们,但他们不想被救。你想让他们停止互相伤害,但他们甚至不愿意停止伤害自己。”
远处哥谭警局的楼顶上,蝙蝠信号灯穿透残存的烟尘,在低垂的云层底部映出一个模糊的、被风撕扯得有些变形的蝙蝠轮廓。
我看到了人性最美好的一面——普通人在火海中互相搀扶,士兵用身体掩护撤离的平民,超级英雄们不惜生命关闭传送门。
但我也看到了最丑陋的一面——发国难财的军火商、利用恐惧推进议程的政客、在废墟中争夺地盘的帮派。
美好和丑陋并存,这才是人类的真相。
但丑陋的那一面,为什么不能直接抹掉?
“世间所有的痛苦与纷争,皆起源于人与人之间无法完全理解的隔阂。言语可以被歪曲,承诺可以被背弃,爱可以被误解为恨,恨可以被伪装成爱。
每一个人都是孤岛,在黑暗的海水中彼此呼喊却永远听不到对方的真实频率。”
我缓缓闭上双眼,一脸悲伤,为这个世界感到悲伤。
“如果没有人有恶念,就不会有争斗。如果没有争斗,就不会有死亡。如果没有死亡,就不会有失去。”
冷风吹过发丝,衣角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卡丽被绑在金属椅子上,红发散乱地贴在满是灰尘的脸颊上,眼睛看着我,棕色的眼睛像沉默的血迹。
杰森临死前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动,血从嘴角溢出来,把那些音节泡成了模糊的气泡音。
卡丽的哭声,杰森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蝙蝠侠的阻拦,复仇的无望,无能为力的自己——所有这些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交织、重叠、加速,像一架失控的旋转木马,每一个座上都坐着一个死去的人。
我睁开眼睛,万花筒在夜幕下缓缓转动。
“我想抹去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