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在大厅东侧,背对着墙上那扇被火光照亮的落地窗。
长发被爆炸的气浪吹得微微凌乱,几缕发丝贴着脸颊,呼吸依旧平稳,像是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热身训练。
黑色的长裙裙摆在大厅的穿堂风里轻轻飘动,侧面的裂缝随着站姿微微张开。
“太弱小了。”
振金盾牌划破空气,旋转着砸向女人,迦具土自动偏折了盾牌的轨迹,擦着肩膀飞过,砸进墙面。
托尼跃入战甲的同时已经锁定了她,两发斥力炮精准射出。
女人扫过托尼——祸津日发动。
战甲推进器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推离了塌陷区,但左臂护甲擦过扭曲空间的边缘,金属被撕裂的尖啸声响彻整个大厅。
娜塔莎从侧翼切入,寡妇蛰射向女人颈侧,女人抓住手腕将她甩向吧台。
鹰眼射出三支箭矢,箭矢在她身周几十厘米处全部偏折,钉进墙面和天花板。
托尼悬浮在半空中,将反应堆功率全部集中到胸口,一束比平时粗了三倍的集束光炮直轰向善风——光束在她面前分叉了,像水流遇到礁石,从她身体两侧滑过,把她身后轰成了废墟,而她本人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女人似乎觉得有些麻烦,她皱了一下眉,盯着他们。
断壁残垣之间,那些黑色的影触手从地面上蔓延开来,像是影子本身活了过来。
那些触手沿着地面、墙面、倒塌的立柱攀爬,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还没等在场的任何人做出反应,它们已经缠绕上了每个人,将他们牢牢固定。
史蒂夫被摁在墙上,盾牌嵌进砖石里拔不出来。托尼被迫跪倒在地,双手被无数细密的影丝缠住,推进器在地面喷出徒劳的火花。娜塔莎手指离枪只差几厘米,但缠绕在腕上的黑色物质比任何合金都更坚固。克林特的弓被夺走,散落在地的箭矢被影触手一根根碾碎。
风刚从墙面凹痕中恢复意识,她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双眼都在往下淌血。
她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没等她站稳,女人已出现在她面前。
女人左手掐住风的脖子,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后脑贴着粗糙的墙面,脖颈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风双手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皮肤,腿在空中蹬着。
女人纹丝不动地扣住脖颈,将那颗头颅稳稳地固定在墙面上,没有一丝偏转的可能。
“不——!!”风的声音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挤出来,她拼命摇头,但那只手没有停。
女人右手抬起来,指尖朝下,食指和中指并拢成一个狭长的角度,对准了风的左眼。
"不——!!"史蒂夫咆哮着,双脚在地面上蹬出两道深槽,肩部的肌肉被影触手勒出紫色的淤痕,盾牌边缘的缝隙又扩大了一毫米,但还不够!!
还不够!!
托尼嘶吼着,胸口反应堆的光芒被影触手层层覆盖,手炮对准了那个方向却迟迟无法锁定目标。
“放开她!你他妈放开她!!”
战甲的手部装甲开始发出过载的白光,影触手在他体外层层崩解又重新生长,像一个永远打不穿的循环。
他知道自己每一秒都在消耗更多的能量,但他停不下来!他不能停下来!!
娜塔莎的指尖离腕带上的微型刀片只有不到一厘米。她试着用拇指去够,但缠绕在腕部的黑色物质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固定在了张开的状态,动弹不得。
脑中急速运转着一切可能的挣脱方案,但每一种都通向同一条死路——时间不够。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喊出"不"的人,但此刻她的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堵着一声没有发出声的嘶吼。
克林特的箭已经被碾碎了大半,手指痉挛着去抓最后一根散落在腰侧的铁箭,指尖触到了箭杆的碳纤维表面,但那根箭被三条细小的影触手缠住了,纹丝不动。
他弓着背,关节咔咔作响,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滴落下来。
他在心里把所有能骂的词都骂了一遍,然后骂自己,骂为什么不够快!!
女人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指尖触到了风的左眼下眼睑,触感柔软得像触碰一片刚从花瓣上滑落的露水。她的眼睛在剧烈地收缩,万花筒图案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猩红的光在眼眶里闪烁,像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火星。
沿着眼眶下缘的弧度轻轻一勾,动作利落得像从刀鞘里抽出一柄短刃。
风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肌肉痉挛着,颈部的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在皮肤下贲张。
女人的钳制让她连偏转头颅都做不到,只能承受着指尖在眼眶深处持续深入的触感。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声音堵在喉咙里,只漏出一截短促而破碎的音节,像是被直接掐断的琴弦,鲜血开始从眼眶边缘渗出来。
左眼球脱离了眼眶。
只有一声极轻的"噗",像拔开一个密封太久的瓶塞。没有多余的拉扯,没有组织撕裂的声响,万花筒的瞳力在那枚眼球脱离身体的瞬间自动锁死了血管和神经的断面——这是宇智波一族身体对写轮眼移植的本能适应机制,风的身体在最本能的层面上配合了这次剥夺。
那枚眼球安静地躺在女人的掌心里,温热的,带着血丝,瞳孔中的万花筒图案已经凝固成了一枚静止的琥珀。
史蒂夫看见那枚眼球落在女人掌心里的瞬间,胃里翻涌起一股他以为早就遗忘的、从二战战场上带回来的原始恶心感。
托尼看见了那枚眼球脱离眼眶的全过程。
大脑在那一瞬间自动放慢了画面——就像战甲记录仪在关键时刻开启的高速捕捉模式——每一帧都清晰得残忍:手指的角度、眼球的脱出、空洞的眼眶、涌出的血。
反应堆在疯狂输出能量,手部装甲在过载边缘发出尖锐的嗡鸣,但影触手的再生速度始终比他烧毁的速度快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他永远差这零点三秒!!
他想说点什么,想骂人,想用一句尖刻的讽刺来缓冲眼前的一切,但嗓子眼堵着一团铁块似的东西,什么声音都出不来。
娜塔莎在那枚眼球脱离的瞬间闭上了眼睛,只有一瞬。
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的碧色比平时深了整整一个色号。拇指终于够到了腕带边缘,微型刀片的尖端刺破了第一层影触手的表面,但第二层立刻覆盖上来。
她咬着牙继续推刀片,指甲盖在强行推进刀片时被反向撬出一道裂口,没有停。
鹰眼终于够到了那根碳纤维箭杆,用指甲抠进了箭杆表面的细纹里,三根影触手被这一下拉扯绷紧到极限——但与此同时,女人的右手已经再次抬了起来,对准了风的右眼。
他知道来不及了。
眼眶热了,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他骂出声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住手——!!"
女人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冰冷的精确。
风的双手从掐脖的手腕上滑落了下去——但食指还在动,还在往女人的方向够。
第二枚眼球被取出。
风的两只眼眶同时空了,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凹陷,鲜血从眼眶里一起涌出来,汇成两道并行的暗红色河流。
女人的掌心躺着两枚眼球,左手终于松开。
像一袋被丢下的重物,砰的一声摔在地上,风蜷缩着,双手捂着空荡荡的脸,指缝间涌出的血把她的袖口染成深红色。
呼吸浅而快,嗓子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呼唤什么。
史蒂夫的眼眶通红。
“你这——畜生!!!”
托尼嘶吼着,终于烧穿了那零点三秒的间隙——一道炽白的集束光从影触手的缝隙中穿出,直射向女人的后背。
迦具土在身后自行发动,将集束光偏折至天花板或墙面,光芒在黑暗中炸碎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场徒劳的烟花。
女人将食指与中指探入自己的眼窝,指节没入眼眶,沿着骨头与眼球之间的间隙滑动,和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没有迟疑,没有血迹之外任何多余的信号。
暗红色的液体从她自己的眼眶中涌出来,沿着脸流淌下来。
手指灵活地动作着,血肉相触的瞬间,一种细微的、像接合的声音响起,骨骼的凹槽找到了对应的位置,血管和神经开始彼此纠缠。
两枚眼球各归其位。
她闭上眼睛,两行血从紧闭的眼睑下方渗出来。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喷淋的水声和废墟里偶尔掉落的碎石滚动声。
几秒钟,或者几十秒钟。
时间的长度在这个瞬间失去了意义。
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睁开了。
万花筒图案彼此呼应,各自独立又隐约相连,像同一把钥匙的两个齿面,像同一扇门的两道锁孔。
两双万花筒在血肉与瞳力中熔铸成一体的、全新的存在。
她缓缓放下手,血还在从眼眶边缘渗出,顺着脸颊流,没有抬手去擦。
鲜血从风指缝间渗出,身上的伤汇成一小摊深红色的水洼。她不再挣扎了,胸腔的起伏微弱而紊乱,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眼眶里只剩下两片黑色的空洞,连半点瞳仁的光都不剩了。
女人安静地注视着她。
新植入的双瞳在眼眶深处缓慢旋转着,两种图案各自绽放又彼此缠绕,光晕从虹膜的边缘渗透出来,像一个正在成型的符号,又像一个即将被书写的名字。
影触手在她转身时如退潮般开始消退,从复仇者们身上褪去,从地板上、墙面上褪去,回到地面上那一片正常的阴影里。
托尼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战甲的推进器嘶鸣着亮起蓝光,手炮对准了女人的后背。
"站住!!"
她没有停,黑暗在她面前分开,像水面被一条鱼分开,在她身后重新合拢。
身形渐渐融入那片黑色里,裙摆的轮廓、发梢的弧线、肩膀的线条,一层层被黑暗吞没。
她只留下一个背影。
史蒂夫第一个冲到风身边,盾牌丢在一旁,双膝跪在碎石上,血水浸透了膝盖。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风的头,让后脑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体温低得吓人,皮肤上沾着汗水和血迹,湿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风……"史蒂夫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敢太大声,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风,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没有回答。
双眼的凹陷还在往外渗血,浸透了他的袖口。
眼睑半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两片漆黑的空洞,像两口被抽干了的水井。
托尼战甲的面罩弹开,露出一张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句沙哑的、几乎不成句的短音:"……医疗组……联络医疗组……"
手指悬在风的额头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那双手设计过最精密的武器系统,修理过最复杂的装甲故障,但此刻它们悬在那里,不知道能做什么,不知道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