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是纽约之战后大约两周,布鲁斯把这个日期圈出来。
哥谭历史上所有大型犯罪率波动都有可以追溯的原因:经济危机、毒品流入、某次大规模抓捕行动、阿卡姆的某次集体越狱。
唯独这一次,起点精确地落在纽约之战后,而且没有对应任何本地可解释的触发事件。
战后重建、经济复苏、阿卡姆疯人院新来的心理医生——他把所有可能的变量都排除了一遍。
没有一种理论能解释这种幅度的下降,□□火并减少可以归因于企鹅人和黑面具的地盘划分趋于稳定,街头抢劫减少可以归因于经济回暖,连小丑在阿卡姆里都安静得不像话,只是偶尔对着墙壁自言自语,笑声比从前轻了许多。
但这些数据之间没有共同的因果链,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这座城市的基本运行规则,而且是在一夜之间改变的。
他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正义联盟共享的全球犯罪数据。
大都会、星城、中心城、海滨城——趋势一致,但有一个微妙的差异:离哥谭越远的城市,下降曲线的平滑度越低。
像是一个信号在传播过程中逐渐衰减,越远的地方干扰越强,偶尔会有“杂音”重新出现。
哥谭是中心。
这个结论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自己就坐在这张网的中央,却完全感知不到网的存在。
能感觉到缺失——那是一种长期的、隐隐的、像牙齿掉了一颗后的空洞感——但无法用任何已知框架去命名它。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反复回到同一个空白点——一份被抹除的档案,一段他确信存在却无法被任何证据证明的记忆。
像盯着一个字看太久之后突然不认识它了,像站在一扇门外,明知道钥匙就在口袋里,却怎么翻都找不到。
就在这沉寂的间隙,加密通讯频道亮起了红光。
布鲁斯按下接收键,屏幕上跳出一段语音信息。
背景里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嘶响,和水晶球在丝绒桌布上轻微滚动的声音。
然后是那个声音——年长,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尚未完全平复的颤栗。
“布鲁斯,我知道你不依赖魔法,但这几年——不,是这七年来——我想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少了某些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稳自己的呼吸。
“几分钟前我经历了一场预感,一轮巨大的猩红色月亮下,一个黑发女人怀里抱着年轻男人。
他穿着红色的制服,胸口有蝙蝠的标志。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认识那个标志。
然后画面碎裂成无数个碎片——所有人的脸上都只有一种表情:被强行抽空后的平静。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股力量的边缘正在变得稀薄,尤其是在离源头最远的地方。
如果我们能察觉到这些,说明它在衰退。我不知道它还能维持多久,但如果这颗星球已经变成了一个囚笼,我们需要知道钥匙在哪里。”
语音结束。
洞穴里陷入一种比刚才更深的寂静,钟乳石尖端的滴水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一滴落下,砸在石笋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红头罩,杰森。
这就是为什么杰森这几年来比所有人都更加暴戾——他离源头最近的人之一,记忆裂缝比其他人更大。
杰森的灵魂记得那个消失的人,而大脑却无法给出任何解释,所以他用愤怒填补那个空洞。
那股力量越是试图让他平静,他反弹得越激烈。
布鲁斯沉默了很久,没有立刻回复上都夫,先把自己脑子里那些零散的、被撕碎的、一直无法命名的碎片重新整理一遍。
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条他还没找到的连线。
他站起来,沿着螺旋楼梯走上庄园主楼。阿福正在整理餐具室,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只是简短地开口。
“阿福,杰森母亲在他出生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任何医疗记录——不管多小的事。”
“布鲁斯少爷,”老人缓缓开口,“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布鲁斯的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窗外哥谭的天际线上,“我需要知道,杰森身上那些无法被解释的东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远处,哥谭的夜空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警笛,没有枪声,没有火光。
这座城市像一头被拔了牙的野兽,安静地伏在黑暗中,安静得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