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牛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阮幼找了家僻静的客栈,开了四间上房。
林微躺在床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经脉里一阵阵抽痛,像是有人拿着小刀子在里面一下一下地刮。
她咬牙忍着,没吭声。
比起白乐乐,她这已经算轻的了。
白乐乐断了两根肋骨,加上经脉震荡,整个人晕过去又醒过来,醒过来又疼晕过去,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夜。
苏清也好不到哪去。后背结结实实挨了黑煞老祖一击,经脉震伤,连抬胳膊都费劲。
阮幼挨个房间给三人喂了疗伤丹,又渡了一缕灵力稳住伤势。
林微躺在床上,看着师父站在床边。
"经脉受损,回去躺半个月。"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半个月?
她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金丹期的威力吗?
隔着好几层境界,随手一击都能把她们三个打成这样。
接下来的两天,三个人就在客栈里养伤。
阮幼白天会来给她们检查伤势,晚上回自己房间打坐。
林微每天除了吃药睡觉,就是坐在床上运转五行吐纳法,温养经脉。
"五行吐纳法,当前熟练度:88%"
系统提示音响了一下。
林微挑了挑眉。
生死之战过后,修炼效率就是不一样。
汤圆窝在她怀里,小身子暖乎乎的,时不时蹭蹭她的下巴。
小狐狸也受了点惊吓,这两天特别黏人。
林微摸着它毛茸茸的后背,心里软乎乎的。
第三天下午,阮幼突然来了。
她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宗门传讯,我得回去一趟。"
林微愣了一下:"啊?师父你要走?"
"御兽谷那边有异动,执法堂召我回去商议。"阮幼走进来,从储物戒里摸出三个小玉瓶,还有一沓传讯符,"丹药在这里,一天一颗。传讯符每人三张,有事就传讯。"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又看了林微一眼。
"我在客栈周围布了三层防护阵,寻常邪修进不来。"
"你们三个老老实实养伤,不许乱跑。"
语气很严肃,目光在林微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丫头最不让人省心。
林微赶紧举手发誓:"知道了师父!我保证不乱跑!"
阮幼到苏清的房间,苏清正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苍白。
"你爹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苏清低着头,"嗯"了一声。
阮幼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白色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窗外。
阮幼走后,三个人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养伤,白天到一个房间里解闷。
白乐乐最闲不住,躺得浑身难受,不停找话题跟苏清聊天。
苏清大多时候都只是"嗯""哦""知道了",偶尔多说一两句。
但白乐乐已经很满足了。
"苏清苏清,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呀?"
"苏清苏清,你为什么来青云宗啊?"
"苏清苏清,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苏清忍无可忍,扔过去一个冰坨子。
白乐乐嘿嘿笑着接住,一点都不生气。
林微在旁边看得直乐。
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到了晚上,白乐乐终于累了,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苏清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放空。
白天白乐乐问东问西的时候,她还能分散注意力。
现在一静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又涌上来了。
爹爹...
堂主说的那些话,还有阮幼那句"你爹的事,回去再说"。
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打转。
十五年前,她爹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苏家的人都说他死了,黑煞教的人却说是"叛出苏家,下落不明"?
还有阿和,下个月就要去御兽谷联姻了。
她那个软乎乎的小妹妹,从小连只鸡都不敢杀,却要被家族送去给别人当联姻工具。
苏清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不行。
她不能让阿和走这条路。
苏清闭上眼,心里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
"咕咕。"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苏清猛地睁开眼。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一只灰羽信鸽站在窗台上,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苏清心里一跳。
这是苏家旧部的联络方式。
她赶紧把信鸽放进来,取下竹筒。
竹筒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苏和和亲路上被截,现困黑雾岭总坛。
短短一行字。
苏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阿和被黑煞教抓了?
她捏着纸条的手越攥越紧,指节发白,纸条被揉得皱成一团。
阿和是去御兽谷联姻的,怎么会被黑煞教截了?
黑煞教抓她做什么?
苏清浑身冰冷,只有一个念头——
她必须去救阿和。
她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
不能连累她们。
苏清咬了咬唇,做出了决定。
她提笔写了张字条,压在桌上。
然后收拾了一下东西——剑、符箓、丹药,还有从堂主那里搜来的令牌。
最后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
她推开窗户,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微睡得正香。
忽然,灵宠袋里一阵骚动。
"嘤——嘤嘤——"
汤圆在里面扒来扒去,叫个不停。
林微迷迷糊糊地醒了。
"怎么了汤圆?大半夜的不睡觉……"
她把小狐狸放出来。
汤圆一出来就叼着她的袖子往门口拽,小短腿蹬得飞快。
"哎哎哎,你慢点。"
林微被拽得一个趔趄,睡意全消。
汤圆拽着她到了门口,又用小爪子扒门,嘤嘤地叫。
林微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她赶紧开门。
走廊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汤圆怎么这个反应?
林微低头看了看小狐狸。
汤圆正蹲在苏清房间门口,用小爪子挠门,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
林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伸手敲了敲门:"苏清?苏清你在吗?"
没人应。
林微推了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空着。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
桌上压着一张字条。
林微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我有点事,先走了。别担心。——苏清」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
林微捏着字条,眉头紧锁。
苏清能有什么事?
这两天她一直心事重重的,饭都没怎么吃。
难道她一个人查她爹的事去了?可是去哪查?
就在这时——
"主线任务触发:拯救苏清"
"任务目标:苏清正只身前往黑煞教总坛(黑雾岭地下洞窟),她将遭遇致命危险,请宿主前去营救。"
"任务奖励:气运值×8000"
林微瞳孔一缩。
黑煞教总坛?!
她疯了吗?!
林微气得手都在抖。
气归气,脚下却没停。
她立刻冲到白乐乐房间门口,"砰砰砰"地砸门。
"白乐乐!白乐乐快起来!"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白乐乐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探出头。
"唔……林微?大半夜的怎么了……"
"苏清一个人去黑雾岭黑煞教总坛了。"
白乐乐瞬间清醒了。
"什么?!"
她一把推开门,连鞋都没穿好。
"她一个人去的?!她疯了吗?!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白乐乐转身就往屋里冲,飞快地往储物袋里塞符箓和丹药,动作比林微还快。
"快快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连夜出了青牛镇,往黑雾岭的方向赶。
汤圆跑在最前面,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它能循着苏清的味道追。
林微和白乐乐跟在后面,全力赶路。
因为有伤在身,跑快了经脉就抽痛。
但两人都咬牙忍着,没说一个疼字。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黑雾岭的轮廓。
山脚下,一道蓝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山上的黑雾。
苏清背对着她们,身形单薄。
手里紧紧握着剑,指节发白。
"苏清!"
林微喊了一声。
苏清猛地回过头。看到她们,她愣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你说呢?"林微喘着气,没好气道,"偷偷跑掉算什么?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苏清嘴唇动了动:"太危险了,你们不该来的。"
"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了?"
林微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缓了缓。
"苏清,我们是朋友。"
"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白乐乐也跑了过来,使劲点头:"就是就是!多个人多份力嘛!"
苏清看着两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声音很轻。
"谢谢。"
"谢什么。"林微拍了拍她的肩,"你先说说吧,为什么冒险过来?"
"我妹妹苏和,被抓到这里了。"
苏清抿了抿唇。
"这该死的黑煞教。没事,我们一起救妹妹!"白乐乐义愤填膺。
三人趁着天还没大亮,摸进了黑雾岭。
黑雾岭顾名思义,整座山都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黑雾里。
能见度极低,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了。
"这里有幻阵。"林微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阮幼之前提过,黑煞教总坛外面有幻阵遮掩,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林微凝神静气,神识缓缓散开。
她跟玄机子学了这么久阵法,虽然还炼不出高阶阵旗,但看破这种低级迷踪幻阵还是没问题的。
幻阵的核心,是利用雾气和灵力波动干扰人的感知。
只要找到灵力运转的节点,就能逆推出真实路径。
林微指尖掐了个法诀,一缕微弱的五行灵力探了出去。
灵力在黑雾中穿行,遇到阵眼节点就会产生细微的反弹。
她一点一点地摸索着,像在解一道缠绕的线团。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找到了。"
林微睁开眼,指着左前方。
"跟我走,踩着我踩过的地方,别乱碰。"
她迈步走在前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阵纹的间隙里。
苏清跟在中间,白乐乐断后。
三人一前一后,在黑雾中七拐八绕。
走着走着,眼前的黑雾忽然散开了。
一条隐蔽的小路出现在眼前。
路的尽头,是一个黑漆漆的洞窟入口。
"就是这里了。"林微低声道。
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一前一后,悄悄摸了进去。
洞窟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墙壁上嵌着几颗昏暗的月光石,发出幽幽的绿光。
越往里走,岔路越多。
像个迷宫一样。
三人尽量贴着墙根走,避开巡逻的邪修。
因为黑煞老祖重伤,教里群龙无首,防守比平时松懈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