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全身上下无处不疼，像是被十头筑基期的妖兽轮番踩过一样。

林微是被一阵刺眼的光亮晃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熟悉的青色帐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丹药香气。

这是宗门的疗伤室？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浑身软得像一滩泥，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青雾山、韩戾、血魂幡、五雷符、还有那道从天而降的血色闪电。

最后一刻，她几乎是拼尽了全部灵力，才将那枚五雷符砸在了韩戾头上。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林微艰难地转过头，就看到苏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少女一身素白的衣裙，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眼下还有一片明显的青黑，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苏清..."林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磨。

苏清眉头皱了一下，伸手扶起她，又递过来一杯温水："慢点喝。"

林微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她这才有力气打量苏清，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闭关冲击筑基吗？"

苏清皱了下眉头："出关了。"

"可是..."林微记得她闭关前说过，这次冲击筑基至少要半个月，这才过去不到十天吧？

"天赋好。"苏清斜了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差点死了。"

话虽这么说，林微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一暖，也没力气跟她拌嘴，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怀里空荡荡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慌了："汤圆！汤圆呢？！"

"在这儿呢！"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白乐乐端着一个食盒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弟子帮忙拎着东西。她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林微接过汤圆，小狐狸小小的身子暖乎乎的，呼吸均匀绵长，确实只是睡着了。她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汤圆没事。

"汤圆没事，就是累狠了。"苏清在一旁淡淡开口，"我给它喂了回灵丹。"

白乐乐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苏清师姐守了你三天三夜都没合眼呢！我来给她送饭她都不肯走，非要等着你醒。"

白乐乐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我刚从膳堂过来，带了点灵米粥和小菜！林微你刚醒肯定饿了吧？我给你盛一碗！"

她说着就麻利地盛了一碗粥端过来。

林微看着她们俩，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汤圆，心里暖烘烘的。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

白乐乐摆摆手："谢什么呀！咱们都是朋友嘛！再说了，你可是立了大功的英雄！杀了筑基中期的邪修哎！现在整个外门都传遍了，大家都在说你呢！"

林微就着白乐乐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两口粥，暖融融的，舒服了不少。她想起什么，看向苏清："执法队的人没说什么吗？"

她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杀了筑基中期的邪修，怎么想都有点惊世骇俗。

苏清："查了痕迹。信了。"

"那有奖励吗？"林微眼睛一亮。

"200贡献值，500灵石，两瓶培元丹，一件下品防御法器。"苏清说得简洁。

200点，林微惊呆了，自己做一个任务才2点，而且还有500块下品灵石和两瓶培元丹！

刚才那些心理阴影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么多？"林微有些不敢相信。

"黑煞教教主亲弟弟是筑基中期。"苏清顿了顿，补充道，"你命大罢了。"

"黑煞教？"林微抓住了重点，"那是什么教派？很厉害吗？"

她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白乐乐在一旁抢着说："一个邪修门派，可坏了。听说他们教主是金丹后期的大高手，手下好多筑基期的邪修，在周边几国横行霸道，很多宗门都吃过亏！"

"金丹后期..."林微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当时那种情况，她不杀韩戾，韩戾就会杀她。横竖都是死仇，早结晚结都一样。

"我知道了。"林点点头，表情也认真起来，"我会小心的。"

苏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待在宗门里就会安全。"

林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放心吧，我命大着呢。"

白乐乐也在旁边点头："对对对！林微你可是福大命大！以后肯定能成为超级厉害的大修仙者！"

苏清又坐了一会儿，见林微确实没什么大碍了，才站起身："我先回去。你好好养伤。有事捏碎传音符。"

"嗯嗯！"林微笑着挥挥手，"你快回去闭关吧，别因为我耽误了筑基。"

苏清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走了。

白乐乐又叽叽喳喳陪了林微半个时辰，说了好多外门的八卦，直到林微打了个哈欠，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直到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林微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

她靠在床头，微微出神。

苏清对她真的很好。

明明是那么清冷寡言的一个人，却会因为她的失踪强行出关，会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不合眼。

还有白乐乐，虽然咋咋呼呼的，但也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这样的朋友，真好。

林微在心里悄悄决定，以后一定要对她们更好一点。

只是……

她闭上眼，焦黑的尸体、飞溅的血肉、凄厉的惨叫……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韩戾。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不是游戏里的NPC，不是小说里的文字描述，而是活生生的、一个筑基期的邪修，在她面前被五雷符劈成了焦炭。

那种灼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仿佛还停留在她的鼻尖。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胃里一阵翻涌。

【宿主，你还好吗？】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关切。

林微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说不好你信吗？"

【第一次杀人会有不适是正常的。但宿主不必有心理负担——韩戾是邪修，死在他手里的无辜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杀他是替天行道。】

"我知道。"林微轻声说，"但知道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她穿越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别说杀人了，连鸡都没杀过。突然之间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还是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宿主需要时间适应。修仙界弱肉强食，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还会杀更多无辜的人。】

"我明白。"林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后悔。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

是啊，她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怀里的小狐狸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软软的嘤咛声。

"嘤~"

温热的呼吸拂过手心，毛茸茸的触感让人安心。

林微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汤圆还没完全醒，眼睛半睁半闭的，蓝宝石似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懵懂又可爱。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汤圆毛茸茸的脑袋，心里的那点烦躁和不适，神奇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是啊，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呢？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她如果不狠一点，死的就是她和汤圆。

她要活下去，还要带着汤圆一起好好活下去。

想通了这一点，林微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虽然想到韩戾的死状还是会有点不舒服，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以接受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就在疗伤室里养伤。

她的伤看着吓人，其实大多都是皮肉伤和灵力透支，真正的内伤并不重——多亏了玄光镜替她挡下了大部分攻击，还有清心玉佩在关键时刻护住了她的心神。

再加上宗门给的疗伤丹药效果奇佳，不过五天功夫，她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已经能正常下地行走了。

伤好得差不多了，林微就搬回了自己的洞府。

刚回去，她就想起了那件被她随手丢进储物袋的东西——血魂幡。

当时战况紧急，她杀了韩戾之后，只是随手把血魂幡和韩戾的储物袋一起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闲下来了，正好研究研究。

林微从储物戒里取出那面血魂幡。

巴掌大的小旗子，通体漆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触手冰凉，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旗面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扭曲蜿蜒，像是某种邪恶的图腾，看得人心里发毛。

林微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