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没放冰箱,奶酪已经有点发霉了。
白另对着它怔了一小会儿。
那天晚上,白另把篮子带回家,把发霉的奶酪丢掉,又从冰箱里取了新的,放回篮子里,然后敲响1507的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云溯穿着一套居家服,头发还有点乱,后脑勺翘起来两根头发。
“白另?你怎么来了?”云溯愣了一下。
“来道谢。”白另举了举篮子,“谢谢你的礼物。要不要一起吃?如果你有空的话。”
云溯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你等我一下,五分钟,不,三分钟。”他快速地说。
门合上了。
白另发现,这栋楼的隔音不太好。他听见里面迅捷如风收拾房间的声音,咚咚的脚步声,叮当的器皿碰撞声,甚至还有织物在空中被兜起的呼呼声。
三分钟应该还没到,门又被打开了,这次云溯让出了能让客人进门的位置。
客厅里很整洁,沙发上铺着毯子,电视旁旁摆着一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装饰着各种枯枝与绿叶,还有一些蕨类。门口的厨房,水槽里好像堆满了脏碗……视线被云溯挪动的身子挡住了。
请进请进。云溯说着,找出一只拖鞋,又弓着身子找了半天,找出另一只拖鞋。
“配点红酒可以吗?”白另听见云溯问。
“你有红酒?真奢侈。来吧,让我也享受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就着红酒,把篮子里的东西慢慢吃完。
白另顺口问云溯是做什么工作的。云溯说在给城市资源做数据分析。这倒是白另完全没接触过的行业,他好奇问具体是做什么。
云溯笑说就是看一群自以为很聪明的人在开会的时候讲漂亮话,要么就是枯燥的清洗数据、跑模型、推倒模型、再来一次…无限循环。
白另:“听起来你没有很喜欢你的工作?”
云溯则答:“一般吧。很多时候你想做的事和需要做的事都不是同一件。而且我不太擅长放弃。”
白另感慨:“现在这世界都这样了,干的事情跟以前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啊。”
云溯:“也不是完全没差别。现在更提心吊胆一点。”
两人一起笑。云溯又介绍了他的宠物给白另,是一条蓝色的蛇。电视机旁巨大的生态缸就是为它准备的。
“它现在躲起来了。”云溯说,“它很害羞的。也许你多来几次能见到它。”
后来又随便看了部动作片。最近这些年娱乐业衰退,新影片少了许多,两人只能拣着老电影看。
电影不怎么样,节奏快,逻辑稀碎,正好适合一边看一边吐槽。
荧幕里的特工一身西装,背对爆炸的建筑戴上墨镜,跨上摩托车,扬尘而去。
云溯:“你们平时是不是就这样?”
白另:“没那么帅。但更玄乎。而且,我们那儿平时上班只有老板会穿西装。”
云溯:“那你们会用枪么?还是有什么别的秘密武器?”
白另随口说:“都有。看情况吧。”
云溯还在好奇:“一般都怎么解决?”
白另看了他一眼:“这么好奇?你那个行动部的朋友没跟你讲过么?”
“没有。”云溯低声说,“他从不讲太多。”
“他不讲是有原因的。我也是。”白另喝了一口酒,“和这些东西沾边太多没有好事的。”
于是云溯不再问。两人又开始吐槽这电影的装x镜头太多。
“男主掏枪的时候非要给个慢动作特写么?这都第几次了?”云溯有点无奈。
白另靠在沙发上,微笑着听对方讲话,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这种日常、普通、没什么意义的夜晚,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当晚他留在云溯家过了夜。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
换衣服的时候,云溯也醒了。
“早。”
“吵到你了?”
“没有。”云溯坐起来,声音还有点沙哑,“我醒得早。”
他们一起洗漱,一起喝了咖啡,然后各自整理衣服准备出门。两人来到电梯口。白另向上,他要先回家拿点东西。云溯向下。
叮——
电梯到了。
“路上小心。”云溯说。
白另点了点头,踏进电梯。门关上了,云溯淡淡笑着的面容消失在缝隙里。
白另没有说下次见。而云溯也没有问。
直到又一次会面白另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天白另刚带路也训练完,结束以后带他去吃点东西。这家店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他来得多,跟老板也算熟。结完账,路也说去趟洗手间。白另站在店门口,靠着墙抽烟。
夜里风有点凉,他把领子立起来,正低头点火,抬眼的时候,正好看见云溯从街口那边走过来。
云溯披着一件深色大衣,跨过一块残雪。扣子没系,里面是深蓝色的西装三件套,领带已经松了。他的神情正如这套开始松垮的制服,严肃中带着点倦色。
两个人对上视线,都愣了一下,然后几乎同时笑了。
“这么巧。”白另先开口。
“是啊。”云溯走近了几步,停在他面前,“刚参加完一个酒会,没吃饱,饿死我了。出来随便找点东西垫垫。”
白另顺口说:“那你下次来之前跟我说啊,我跟这家老板熟,能给你打折。”
云溯是正要说什么,门却被推开了,路也一边擦手一边出来,看见云溯,顿时愣了一下,又看白另,喊了一声:“哥,这是你朋友?”
白另顺手把烟按灭,又随口对云溯介绍,“这是我同事,路也。”
路也冲云溯点点头,很有礼貌。
白另又转头对路也说:“这是云溯,我…邻居。”
云溯立刻也点头致意,微笑得非常标准:“你好你好。”打完招呼,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一个刚刚好的社交距离上,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先进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白另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然后转身进了店。
白另想说点什么,却被路也拉了一下。
“哥,走吗?”
“……走。”
他们离开的时候,白另回头看了一眼。
玻璃窗里,云溯已经坐下了,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正低头看菜单。灯光落在他肩线和侧脸上,玻璃把人和街道隔成了两个世界。
白另这才忽然想起来,他从来没给过云溯自己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