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另和凌晨对视了一眼。白另掸了掸烟灰:“你知道去年一年里,在这个城市,因为现象而消失的人数有多少吗?”
谢夕寒想了想,尽量往大了说:“三千左右?”
行动部的两个人一时都没吭声。
凌晨:“记录在案的数据,平均下来,每个小时有两到三个人因为现象而消失。而且我们不知道在视线之外发生了多少。”
风吹进了衣领,谢夕寒打了个寒战。
“所以呢,辞职也是没用的。”白另说,“不如说,【公司】反而为我们提供了生存的手段与工具。更何况,行动部的人基本都是现象的幸存者,有的是家里唯一的幸存者。我的同事们,要么求生意志强烈,要么复仇意志强烈。正常人有得选,不会来干这活儿。 ”
谢夕寒想起苏洄云之前说过的话。
那帮人执念太深了。
几人回到温暖的屋内继续火锅啤酒。这时宋穆因已经把鱼肉消灭了大半。
“欢迎回来~快来陪我喝两杯。”宋穆因招手。
不多时,酒足饭饱后,几人都有了几分醉意。最清醒的是凌晨,最不清醒的是谢夕寒。宋穆因谈起boss给两人放了假,还报销休假费用,问白另和谢夕寒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两天。白另,你还要等新搭档匹配,这两天不忙吧?
白另应了,提议去北青山上新开的温泉山庄。天气冷了,泡温泉刚好。
多少钱?谢夕寒从醉意里找回一点警觉,问,贵吗?得到宋穆因公款消费的保证以后,他才放下心,头趴回手臂里。
迷蒙中听到有人说“睡死了挪开”,他被扛起来放在一块有弹性的支撑上,又听到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相继的脚步声,道别和关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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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窗外依旧飞雪,电视机还亮着,小声地播放动物世界,一只座头鲸的尾巴在海面打出巨大的水浪。谢夕寒看过这个节目,是4台循环播放的那几部影视作品中的其中之一。宋穆因坐在地上的,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喝啤酒。
谢夕寒觉得嘴有点干,然后立刻吓得睡意全无,用舌头舔了一遍牙,确认数量无误后才放下心来。
“这就起了?”宋穆因问。
“你怎么还在这看电视?”谢夕寒看到茶几上有杯水,伸手去够,宋穆因把杯子递给了他。
“白另说你这两天喜欢听着电视的声音睡觉。”
“没想到你喜欢看动物世界。”谢夕寒说。
“我的最爱。”宋穆因看着电视屏幕,又转过头吧来看谢夕寒问,“你觉得鲸鱼会被现象影响吗?”
谢夕寒一愣。
“其实…做一只鲸鱼也蛮好的。”宋穆因说,“很自在。”
谢夕寒想说点什么,宋穆因却在此时侧头来看他。一时之间,两人距离极近,连彼此呼吸带着酒气的温度都能感受得淋漓尽致。
电视荧幕上闪动的蓝色光影跳动在宋穆因的脸庞上。鲸鱼下潜。
宋穆因的目光在谢夕寒的脸上停了停,而后一路下滑,停留在他的脖颈上。那里还留着一圈尚未痊愈的尖牙的印记。
“还疼吗?”他问。
谢夕寒被他这样看,十分不习惯,有战栗从胸口麻麻地打向头顶。
“早就不疼了…”谢夕寒非常违心地说,“你当时也不是故意的,别放在心上。”
他当然知道宋穆因是故意的。但两人还是室友,总得留几分余地吧。
宋穆因却没说话。只是凝视着脖子上那一圈痕迹,手指轻轻地抚上去。
脖子上痒酥酥的,谢夕寒浑身难受,当即又补充:“我真没事了,你要真在意的话就……请我吃顿饭。”
“我看看。”宋穆因轻声说着,把脑袋凑过去。
但他好像并不是只是要看看。
谢夕寒感受到的是一阵灼热的呼吸,然后是某种湿软质感落在颈项。他战栗着闭上眼睛,那滚烫的气息中仿佛有藤蔓的幼芽破土而出,一路上行,在头颅的神经云里爆炸。
宋穆因真的疯了吧。他只在脑子里抓到这一个念头。但他不敢问,不敢说话,只一动不动的,像个只打了麻药的小鼠。
过了好一会儿,谢夕寒感觉脖颈上毛茸茸的脑袋离开了,他这才敢睁眼。宋穆因已经坐回去了,只是跟他说:“手臂给我看看。”
谢夕寒把左手伸过去。宋穆因卷起他手臂上的袖子:“嘶——怎么这么久还没好?”他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臂膀上残留着红色的鼓胀的印记,从手腕到大臂,一路攀升。那是谢夕寒之前为了把两人拽上船时,被赤火留下的伤痕。
“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没你们那么强壮。”谢夕寒说,“不过医生说不用擦药,应该不严重。”
“擦药也没用。器具留下的伤,药物不起作用。疼吗?”
“有点,有时候感觉有点胀热。”
“嗯。”宋穆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明天带你去找凌晨。他有办法。”
说完,又把头转回去,懒洋洋的语气:“再睡会儿吧。我要看鲸鱼了。”
谢夕寒躺回去,心跳慢慢回复。电视的絮语与光影给了他一种独特的安全感,他就这么慢慢沉入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