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桂花树,他出生那年爸爸种下,跟他同岁。
坐在桂花树下,他感觉好累好累。
等他再到医院,没再看到杨珎。奶奶说,是林珀石来前面五分钟刚走的。
这不想见他的姿态溢于言表,林珀石的失望显而易见。
不过杨珎下班之后每天都会过来,跟奶奶聊会儿天。林珀石在一边听着,多是问杨珎家乡的风俗人情,他安静坐在一边。
只要杨珎来,奶奶就很高兴,林珀石也高兴,但他从不说。
又过了两天,奶奶实在不愿住院了,闹着要出院。“待着也是受罪,不如回家。”
林珀石只好办理了出院手续。杨珎在上班,没有来送,不过给奶奶打了电话,把老太太逗得眉开眼笑。
回到家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地里一年的农忙已经结束,家中会发出声音的活物也基本卖完了,原先在院中就能听到的鸡叫声、羊叫声消失了,院子静得可怕,房里奶奶的咳嗽声便越发令人惊心。
林珀石把电视的声音尽量开大。他以前不看电视,现在连新闻和广告也一个不落,直到晚上无聊的连续剧播完,还要再看一会儿动物世界。
两天后,二姑和小姑一起登门了。
二姑父和小姑的新男朋友老周在厨房收拾菜,母女三人在房间里说了话,一个个眼眶泛红,二姑出来了,还在客厅里抹眼泪。
林珀石叫:“吃饭了。”
二姑答应一声。
林珀石进了奶奶的房间,奶奶正擦泪,林珀石抽了几片纸塞在她手中,将枕头垫高,扶奶奶坐起来:“我熬了粥,熬了好几个小时呢,一定软。吃一碗?”
奶奶点头:“那就吃一碗。”
林珀石去厨房盛粥,厨房里四个人都等着他。
林珀石说:“先吃,不用等我。”
小姑连忙接过粥碗,“我去,你快吃饭。”
林珀石还是跟着小姑进了奶奶房间。
小姑还算尽心,用勺子舀起绵软的粥,吹凉了才送到奶奶唇边。
奶奶接过勺子:“哪里就这般娇贵了?我自己来。”
碗递过去,她却接不稳了。最后是小姑端着碗,奶奶自己拿勺子吃的。
吃完了,林珀石端上温水。
两人到厨房吃饭,还没吃完,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
林珀石丢下碗就冲进了老人的屋子。房间里是打翻在地的水缸,水流了一地。奶奶半趴在床沿,刚喝下去的粥呕了半数,一些粘在床沿,一些在地上。
垃圾桶就在床边,但她够不到了。
跟过来的小姑见状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林珀石抽了纸,把奶奶嘴上的秽物擦净,扶她躺好了,确认没事,才去处理床上和地上的呕吐物。
二姑拿着扫帚进来了,身后跟着二姑父,端着撮箕,撮箕里装着草木灰。草木灰先把地上的水吸干净了,二姑才用扫帚扫了起来。
林珀石手脚利落,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脏的也拿了出去。
二姑坐在奶奶床头,握着奶奶的手,又掉眼泪。
奶奶虚弱地握了握她的手:“没事,没事,到这个岁数了,够了。”
“妈!”二姑叫了一声。
林珀石靠在门框边,看着房间里又哭了半晌。
一顿饭吃得断断续续。厨房里,小姑留好了饭菜,已经把碗都收拾洗了。林珀石无事可做,只好去烧水,心想奶奶要喝药,家里有客人,也该泡茶了。
小姑走过来,小声问:“你奶奶这样多久了?”
很寻常的一句问话,林珀石却在这句话里听出来微妙的不适。
“两三天。”
小姑点了点头,说:“你该早告诉我的。我最近在做生意呢,等苦到钱就带你奶奶去省城看看。”
林珀石说:“已经看过了。”
小姑又点了点头,说:“手头宽裕不?我差点启动资金,借我五万块,等我和你姑父这一把赚钱了就还你。”
林珀石扭过头,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小姑。
小姑不自在地摸了摸脸:“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沾到饭了?”
林珀石深吸一口气,“没有,奶奶看病,要花钱。”
小姑很是失落,“哦”了一声,不再理会林珀石。进去和奶奶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老周走了。
林珀石烧好了水,便坐在桂花树下等着。
二姑和二姑父出来了,二姑父又从夹克衫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要递给林珀石:“石头,你奶奶的身体,我们做子女的不在身边,要你多费心了。”
林珀石没动:“我有钱的。”
二姑不由分说把信封放在桌上。“你就拿着,又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奶奶的,她想吃什么,你就给她买。”说着又背过身去擦眼泪。
林珀石点点头:“好。”
将二姑和二姑父送走,林珀石站在小院门口,看到路尽头有一辆熟悉的车,停的不近,看上去停了不短时间。
林珀石心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