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传来车声。
杨珎顺着方向看去,看见一辆眼熟的面包车。
林珀石没抬头,随口问道:“谁来了?”
杨珎回头看了他一眼,让开了窗口。
厨房里奶奶在做饭,爷爷刚从外面回来,在院子里冲洗水鞋上的泥。
他上山捡菌子,带回来了半框五颜六色的菌子。吩咐林珀石去洗干净,杨珎就围在一边看。
赶在中饭前,王启光王启光又带着两个人高马大、身宽体胖的表弟来了。
老爹和三人在客厅说话。
林珀石进厨房,接替了奶奶做饭,奶奶也进了客厅。
厨房里飘着食物的香气,锅里还没沸腾的水静悄悄地冒着气泡。
杨珎看了看林珀石,又看了看院子外停的面包车,没说什么,林珀石却像习得了读心术一样,都没抬头看他,专注洗着手上的菌子,说:“是不是在奇怪小姑怎么没来?”
杨珎剥着蒜瓣,有点尴尬。这是人家的私事,他不该打听太多。
林珀石:“我也不知道。”
他手上没停,拿起来一朵漂在水面上的菌子在流水下冲了冲。
杨珎睁大眼睛:“这是什么菌子?长得好奇怪。”
长得像一把扫帚。颜色有的水红,有的嫩黄。
“这就叫刷把菌,可以吃,没有毒。不过味道不是很鲜。”
“这个呢?颜色是孔雀蓝的。”
“这是铜绿菌,就是因为它伞盖下的颜色像铜绿。”
“这个是什么?竟然会冒白色的浆。”
“这是奶浆菌,这个像个鸭蛋的就叫鸭蛋菌,这个像松茸一样的叫包包菌,这个是见手青,这个是牛肝菌,得把瓤去掉,这个是青头菌……唔,老爹今早运气不错,竟然挖到一丛鸡枞。去拿一把不用的牙刷。”
杨珎丢下大蒜,上楼去卫生间拿来了牙刷。小心按照林珀石的指示将鸡枞根部的黄泥刷洗干净。
这盘蒜香爆炒的杂菌就出现在了中饭饭桌上。
林珀石喊:“吃饭了!”
客厅里无人响应他,一声高过一声的动静却传了出来。
“爸,妈!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你们不把人交出来,我们爷儿仨就在这儿住下不走了!行李都拉在车上了,不跟你们开玩笑。”
爷爷的嗓门也不小:“我好好的人交到你手上,现在人不见了,我没问你要人,你还敢上门来撒泼?真当我老林家没人了?”
奶奶劝道:“行了行了,坐下来好好说!女婿,家里你也看了,人真没回来过。今日你不上门,我们还不晓得她走了呢!你冷静一下,想想她平日都去哪儿,再去访访看看。这人不见了,保不齐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拐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哽咽了一声。
大表弟说:“外婆,妈走了一个多星期了,电话打不通,家那边我们都找过,而且家里的钱没了。”
奶奶说:“女婿啊不是我说你俩,上次闹得回娘家才过去了一个多月吧?这次又是吵什么,把人逼走了?”
王启光挺大个汉子,闻言眼眶却红了:“妈!是我没用啊!挣不到钱,她跟着我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她嫌弃我没钱,嫌弃我长丑了,我都认了,可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的裹在一起,我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来?大东小东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小东现在学都不去上。小东成绩多好,年年考试一百分,继续读下去说不定比石头还强。”
老爹瞪了一眼二表弟,沉着声音:“小东!不读书以后怎么出人头地!”
二表弟缩了缩脖子,不说话。
奶奶把话题拉了回来,“女婿,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动手打永芳了?”
不管真相如何,家务事本来也掰扯不清,小姑婚内出轨,老林家面对王启光,很难硬气起来了。
王启光声音尖锐:“打她,打她打轻了!那野男人都追到家里来吃饭了!是个男的谁能忍!”
场面又乱起来,林珀石走进去,沉声说:“吃饭了,吃完饭再说。”
闹成这样,杨珎以为至少不会一个桌上吃饭了,没想到人家倒是不讲究,七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老爹照例倒了半杯酒,王启光也倒了一杯。
这个时间点来,也就是打着要吃中饭的主意。
王启光的手和腿都肿胀严重,几乎不能活动。筷子是用不了了,拿着把调羹,往菜盘里试了两下,盛不起来,只好把调羹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大表弟埋头吃饭,小表弟见爸爸这样,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肉比较大块,调羹又盛不起来了,王启光努力半天,舔了舔勺子尝了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