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刚落地法国南部，杨随风就被迎面而来的热风吹得浑身舒服，下意识半闭着眼睛，觉得脑部神经脉络和全身的细胞都放松了。

法国的空气都仿佛换了一种味道，不像慕尼黑那样总带着些金属、冷风味，和工业城市特有的清冽气息。

普罗旺斯的风是暖的，连阳光都像被拍打地蓬松了才往下洒，落在人身上时有种慢悠悠的慵懒感。

宋知翊的大哥，宋知霆，他派来的司机早就在机场外等着。

车子驶离城区后，道路渐渐变窄，大片大片的田野从车窗外掠过去。

薰衣草的花期已经结束了，只剩下低矮整齐的灰绿色枝丫，被风吹得微微摇晃，远处偶尔能看见白墙红瓦的小房子，像散落在山坡间的旧童话书的插画。

这里安静得不像现代社会，更像一处被时间遗忘的角落，石板路蜿蜒起伏，老别墅的外墙上爬满常春藤，阳光透过树影落下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木香，还有泥土被太阳晒热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

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度假圣地！

宋知翊特意让司机把车开慢一点，说是怕惊扰小镇，其实只是想让杨随风能多看看风景，别总想着那些让人头疼的数据模型。

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吹乱了杨随风的头发，她伸手按住，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宋知翊。

这人今天难得没穿西装，而是只穿了件浅色针织衫，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原本锋利的轮廓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也在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甚至有些少年气。

前些日子那些争执、试探、失望，还有那些隐隐作痛的情绪，仿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旅行短暂地压了下去。

杨随风忽然出神地想，人果然是会被天气骗到的，好天气总是会让人误以为，很多事情其实也没那么糟，一切好像都还在能应对的范围。

在徐徐的风中，车子最后停在小镇边缘的一栋白色小楼前。

这院子不大，却很漂亮，几株橄榄树安静地立在院中，映下树影斑驳。原子里摆着藤椅、小圆桌、陶土花盆，还有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白色纱帘，一切都透着种安静而缓慢的生活气息。

杨随风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男人从藤椅上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她先前听说过宋知霆身体不好，可真正见到人时，还是不由得诧异了一下。

他身形修长，却瘦得像一幅被风一吹就会晃动的素描，此刻穿着一身宽松的亚麻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锁骨下方浅浅的凹陷。他头发有些长，柔软地垂在额前，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可偏偏，宋知霆的气质又很温和，像被雨水泡旧了的书页晒过太阳的样子，干燥且平静，但带着一种随时可能被撕破的脆弱感。

“哥。”宋知翊快步上前，很自然地扶了他一下，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而形成的肌肉反应，“外面风大，你怎么不进去等？”

“今天风不大。”宋知霆笑了笑。

他说话声音很轻，尾音甚至有些慵懒的长调，却并不显得虚弱，反而有种让人下意识安静下来的力量。

“这是随风吧？”他的视线落到杨随风身上。

“嗯！”宋知翊立刻介绍道，“哥，这就是我女朋友杨随风。”

杨随风赶紧伸出手：“你好，大哥。”

宋知霆眼底浮起一点笑意，轻轻握了上去。

他的手太凉了，杨随风几乎下意识放轻了力气，像生怕碰碎什么。

宋知霆察觉到了她的小心翼翼，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别这么紧张，我只是心脉受损，又不是玻璃做的，不是碰一下就会碎的。”

杨随风耳尖一下红了，她的这点拘谨，实在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宋知翊在一旁偷笑，引得杨随风悄悄瞪了他一眼。

“都进来坐吧。”宋知霆侧身引导两人进院内，“刘叔准备了点心，还有花草茶。”

院子里的阳光很柔和，风吹过橄榄树叶，发出细碎轻响，像是足够舒缓足够助眠的白噪音。

宋知霆亲手倒了三杯茶，给杨随风那杯，还特意多加了一勺蜂蜜。

“谢谢大哥。”杨随风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下，薄荷+柠檬+马鞭草，还有一点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她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不少。

可她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宋知霆，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脆弱了，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挪过去。

宋知霆显然很习惯别人这样的目光，他甚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别总看我，再看下去，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杨随风：“……”

宋知翊立刻皱眉：“哥！”

“开玩笑而已。”宋知霆弯起眉眼笑笑，又看向杨随风，“我早就听人提起过你了，工程部的新星，舒尔茨博士最喜欢的学生，也是所有人都爱的好学生。如果我以前认识你，大概也会很喜欢你。”

杨随风刚想谦虚两句，却忽然想起之前跟宋知翊朋友喝酒时，也有人提过“心里受伤”这样的词语。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你的事……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

宋知霆像是早有准备，无奈一笑，给出了答案：“知道的人不少，但真正清楚来龙去脉的，还真没几个。”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口发闷。

明明他才是真正疼过的人，可说起往事时，却没有声嘶力竭地质问，而像是平静地接受了过去的一切。

杨随风心里有些难过。

宋知霆却像早已习惯这些目光般，玩笑道：“不过你们倒真该感谢我和米娅，要不是我们闹成这样，现在很多长辈可能还抱着联姻的念头，天天想着给小辈们排列组合，哪有自由恋爱给你们谈？”

杨随风：“……”

“真的假的？”她眉头都皱了起来，看向宋知翊，想要求证，“这听起来怎么像旧社会？”

“旧社会至少还有规矩。”宋知霆无奈地说，“以前有宗族在头上压着，家族对外也要展现体面，主母就至少还是个主母。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