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千莺忙得满头大汗,可前来观战的信众还在增多。
九溟亲自编的赐福手串就摆在水心符的水幕之前,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水心符里,春风集的战事已经播过一轮,海千莺从观战信众中抽取一人,正要将手串发下去,突然,她面前出现一个黑影。
“这位信众,请先拿号牌排队……”海千莺话说到这里,突然愣住——她看清了眼前人。
南流站在她面前,阴笑着盯着她看。
“南……南流少君。”海千莺顿时大气不敢出,说话声音都发抖。她当然认识南流,正如南流也认识她。
大家同为水族,若真说起来,也算同宗同源。只是两千年前,浮月神君被囚入浊水,凝华上神代为掌权。此后,以南淮君为代表的沱江水府,自然也就成了凝华上神的拥护者。
而大海养育着浮月神君的女儿——九溟。
如此尴尬的关系,双方自然立场相左。从此,沱江水府与大海也就甚少往来。
“小海带。”南流其人,如同他的名字,流里流气,并不稳重。见到海千莺的恐惧,他更得意,居高临下地道:“你这儿人气很旺啊。正好,本少君有些影像请你代为传播。”
说话间,他一挥手,自有沱江水府的兵士取来传递影像的法宝。南流将这些法宝递到海千莺面前。海千莺哆哆嗦嗦,接也不敢,不接也不敢。
南流还不知道她吗?海带一族都没骨头,是有名的墙头草、胆小鬼。他都不需要出言恫吓,只要一个笑,量这根儿海带也不敢拒绝。
果然,他只是盯着海千莺,这东西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怎么,小海带,就这么小小的一点要求,你不会还要拒绝本君吧?”南流挑眉,扬声道。
海千莺左右看看,等待的人群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我……我不能的。”海千莺小声道。
“你说什么?”南流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海千莺浑身一颤,忙改口说:“我、我、我说……好。”
南流哈哈大笑,随手将一张水心符的母符丢过来。海千莺忙伸手接住。
水心符的母符入手,海千莺却是一怔。她原以为,南流要她当众传播的,是春风集一战帝子的画面。若是如此的话,那倒也没什么。可是这张水心符的母符却十分陈旧!
春风集一战,发生在昨天。这张水心符母符为何像是多年前的旧物?
海千莺虽然胆小,但她很聪明。南流来者不善,这母符又奇怪,她难免更加留心。她颤抖着将母符与子符相连,然后迅速查看水幕中的内容。
可这一眼看过去,海千莺顿时魂飞魄散!
里面的画面,果然不是春风集之战!
那是一片草地,繁花次第、流水孱孱。九溟站在一棵古树前,正往树上系着红绸。
海千莺看着似曾相识的画面,突然,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
这面画确实已经很久了,当时的水心符还不稳定,更没有现在的清晰。九溟踮起脚尖,将红绸系到古树上,红绸上隐隐约约,写着一个“姻缘和合”的字样。
海千莺脑袋轰地一声,如同炸开!
她想起来了!
这是一千五百年前的和合岛!
当时,九溟想要建造一座姻缘和合岛,于是在河海交汇的一处小岛上,移种了一棵灵树。如此平常的小事,海千莺本该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她偏偏记得!
当年,她还是个灵智初开的小海带,只能跟在一众海妖身后,干些粗浅的活计。九溟特意在此填出一座小岛,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她便也跟着众妖上岛帮忙。
灵树刚刚种下去,就有另一批人上了岛!
海千莺转头看向南流,连嘴唇都开始剧烈地跳动。南流得意地看着她,又转头看着水幕中略显古旧的画面。
海千莺浑身发冷——她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南流以海族侵占沱江水府领地为由,将灵树连根拔除。岛上所有布置也被毁坏殆尽。可事实远不止如此……最后,他推倒九溟,撕破了她的衣裙。
后来,后来再如何,海千莺就不得而知了。
——她跑了。岛上那些灵智初开的海妖也全跑了。她回头看向水幕中摇晃模糊的画面——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背弃过这个人了。
可这些画面,怎么能当众传播呢?
如今的九溟已经是凡人眼中的圣洁无瑕的神女!在这里的,全是九溟的忠实信众。他们能够千里万里跋涉而来。只为看一看九溟战斗过的地方。
她怎么能在信众面前,展露如此狼狈的一刻?
海千莺盯着水心符,手脚都在发抖。可是——难道就不能勇敢一次吗?难道我就不能勇敢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