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溟携同沧歌一并离开玄穹殿。她却昂首挺胸,丝毫没有被赶将出去的觉悟。
沧歌跟在她身后,一脸严肃,道:“我师尊十万年一小限,你不该祝他万岁。”
“是吗?”九溟扬声,饶有兴味。以此人如此高深莫测的心计,她当然不会相信这话是善意的提醒。此人不仅修为高深,就连容貌也坚毅耿直,最要紧的是,言行之间,故作刚直纯真。
就连现在,有人当面讥嘲她师尊,她不仅毫不动怒,反而假作热心,认真提醒。不愧是少仓帝亲自培养的弟子,真是……令人生畏。
九溟对此人的忌惮又深一重,当下皮笑肉不笑,拱手道:“多谢帝子提醒。”
言谈间,二人已经离开主殿,九溟问:“春风集我倒是知道这么个地方。但这路途遥遥……帝子打算如何赶路?”
沧歌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皱眉道:“行路之法,乃修行基础。御器、腾云、驭风、追光……你任选,我都可。”
“喔。”九溟点头。
沧歌问:“你呢?”
九溟耸耸肩,厚着脸皮,答:“我都不可。所以我想请问帝子……能否带我一个?”
沧歌震惊,九溟认真道:“或者帝子您先行前往春风集,三日之后,我约摸也就到了。”
沧歌认真思索了片刻,问:“你什么都没学吗?”
九溟对她的侮辱已经习以为常,认真道:“也不能这么说。有些技艺,我还是会的。比如烹茶、歌舞、琴棋等等。”
沧歌抽出背后冰弓,冰弓迎风而展。随后,她站到冰弓上,九溟随即跟上。
等到二人站定,冰弓腾空而起。
九溟站弓弦,脚下也就有些不稳。她伸出双手,抱住沧歌的腰。沧歌腰身紧窄,身姿稳如山岳,九溟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但沧歌显然不太安定,她几时与人这般亲密过?她眉头紧皱,说:“这个姿势很尴尬的。”
九溟认真道:“我觉得这点尴尬,比我从这里摔下去要好得多。”
“摔下去?”沧歌简直不可思议——平生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御器飞行的时候有可能会摔下去。
她有些可怜这个人,认真道:“当年母神不该让你去海洋生活。你如果在弱水长大,会好得多。”
——这家伙,倒是个装模作样的高手!
九溟很是不以为然——谁不知道她在弱水长大会好得多啊?
凝华上神将她远放深海,当然是为自己这一支扫除障碍啊。
但这话,显然也不适合说。
她只得说些虚伪的场面话,道:“我对凝华上神一向敬重。我相信她的所做所为自有道理。一切决策,想必都是为了弱水着想。”
沧歌皱眉,说:“想不到你对我母神如此敬重,我师尊就不这么想。有时候我觉得我师尊挺不喜欢我母神和父亲的。”
“啊?”九溟一脸诧异,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神帝少仓氏,不喜弱水代主,这、这是能说的吗?
与此同时,画疆。
玄穹殿,水幕前,白藏、焚业、大衍灵尊,外加弱水代神凝华上神……四脸诧异!
——这是我们可以听的吗?四人看看殿中水幕,又看看少仓帝。
少仓帝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一脸对天地万物的厌弃。
……
冰弓之上,九溟搂着沧歌的腰,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家伙莫非是在套我话?”她暗暗思忖,越来越觉得大有可能,“许是想引我说出些对天帝或凝华上神不敬的言辞,再行告发?”
断章取义、扭曲黑白的事,她经历得多了。如今有了这番计较,她自然就不再随着话说,转而道:“陛下乃古境共主,既然让凝华上神代掌弱水,岂有不喜之理?帝子莫要说笑。”
沧歌一边御器,一边正色道:“吾并未说笑。我母神呈上的奏表,师尊经常看都不看的。”
——不是!你在说什么?!九溟冷汗湿衣。这贱人捉摸不透,实在可怕!我会不会被她害死?
她心中惊恐,连这也不敢聊了。她干笑着说:“族姐,春风集有一种酒酿,十分美味。待到了地方,我请族姐吃上一碗。”
沧歌唔了一声,道:“人间饮食,诸气杂乱。我并不喜。”
那你能不能闭紧嘴巴,不要再说话了?
九溟深觉此人用心险恶,索性一言不发。好在她闭上嘴,沧歌也不再言语。沉默虽然尴尬,九溟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松了一口气,玄穹殿这几位尊者又何尝不是?!
少仓帝高居王座,面无表情。凝华上神端坐在弱水灵尊的法座之上,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坐如针毡。焚业、白藏、大衍三位灵尊目光垂地,仿佛聋哑人士,对外界已失去感知。
尴尬如有实质。
屠疑真君满头大汗地删除着日月眸的存档。
日月眸是神族用以取影成像的术法,比之人间的水心符更清晰、稳定,更易于存档,而且可以略作更改调整。但是缺点是需要耗费灵力。这对诸神而言,自然毫无影响。但并不能在凡人之间流传。
五部神族之中,有专门神官掌管此物。但是今日既然是帝子沧歌的成名之战,如此重任,自然交到屠疑真君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