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溟眼前再度可以视物时,火焰、流石、雷霆……五色灵河一一消失。
眼前只见清风朗月,深山摇影。
草地被砸出一记深坑,古树腰斩、土石草屑四下飞扬。她一边哭一边跳到太古神仪身上,上上下下边摸边看。四肢俱在、五官也完好,只是发尾被烧焦了些许,衣袍也有多处破损。
九溟里里外外,确认了他并无大碍,这才凑在他耳边大声喊:“我要回家!!”
太古神仪享受着她的贴近,正要说话,忽而,一个声音道:“怎么了?”
太古神仪一转头,只见深坑旁边,一人独立——竹簪束发、青衫发白,连经过他的风都带着药草的沉苦和回甘。
木鬼长梦。
太古神仪尚未说话,九溟已经飞扑过去。木鬼长梦一把接住她,又问:“怎么了?”
九溟伸手擦擦脸颊,又别了别零乱的碎发,低泣着并没有别的话。木鬼长梦于是道:“先回草堂吧。”他将九溟打横抱起,又回身看了一眼太古神仪,问:“圣器还能行走吗?”
太古神仪沉声道:“本座像是不能行走的样子吗?”
于是,木鬼长梦就转身离开了——他就这么抱着九溟,转身离开了。而九溟在他怀里,小猫一样,只有一角衣裙松松软软地垂落。
太古神仪随手拂去衣上草屑,环顾左右,发现这里真是桐叶草堂——想来是上次送九溟到过此地,先前逃走时慌不择路,这才又在此处降落。
木鬼长梦抱着九溟已经走远,四下里只剩他一人。
太古神仪大为震怒——自无始以来,至于今日,他何曾被这般无视过?他负手站立于原处,等着桐叶草堂来人奉请。
可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周围一片静谧。
他像是被遗忘在此地。
桐叶草堂。因为方才山中一声巨响,不少病患都被惊起。此时见木鬼长梦怀抱什么返回,大家不由伸长脖子,好奇张望。
几个药童手疾眼快地将人赶回房里。可架不住有那眼睛明亮的,早瞧见了那一角冰蓝色的衣裙。人群之中顿时交头接耳,如蜜蜂似蝇虫。
木鬼长梦也不在乎,他穿过正堂,来到后园。凉风习习,吹起翠竹,涌动似波浪。
他把九溟放到石凳上,这才挽起她的衣袖,为她诊脉。九溟到了他身边,整个人倒是安定下来。她将右脚递到他面前,主动说:“这里痛。”
木鬼长梦细细按过去,半晌说:“并无大碍。不用担心。你在此休息,待我忙完……”
“可是我很痛啊。”九溟蹙眉呼痛,不让他走。
木鬼长梦站起身来,无奈道:“今日桐叶草堂的雪莲很不错,正适合煮一碗仙人粥。”
“好好好!仙人粥好!”九溟跳起来,扯着他道,“我陪小槐医仙一起煮粥。”
木鬼长梦于是亲自捡选了最好的雪莲,又配以薄荷、蜂蜜,开始煮粥。而九溟所谓的“陪”,就在守在一边,看他劳作。
医馆里,诸病患哪还睡得着?但凡能够下地的,都挤在正堂,打从草帘的缝隙中往里看。
后园,神医动作利落地煮粥。美人相伴在侧,闲得无聊,顺手摘了他精心培育的血凤花涂指甲。神医扫了一眼,双唇微动,却不曾多言。
——这要是其他人谁动了,不得被责骂至死啊!病患们兴奋地偷窥。
不远处的深山密林之中,太古神仪等候许久。他脑后光轮转动,开始猜测:“凤凰,为何还无人前来迎候本座?难道天黑路遥,他们忘记了本座方位?”
随他召唤,一只小小的凤凰集相聚形,站立在他肩头。
“正在分析……”凤凰兽目一亮,声音刻板地道,“分析完毕。此地距离桐叶草堂仅百丈之遥,土鸡瓦狗皆能记忆。”
“放肆!”太古神仪怒斥,“本座爱侣,岂是土鸡瓦狗之流?”
凤凰展翅,抖了抖羽毛,不再说话。太古神仪煞有其事地分析:“倒是那木鬼长梦确实是土鸡瓦狗之流。他不记得,倒不奇怪。”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道:“也罢。本座天生圣器,不可同愚蠢的灵长类斤斤计较。本座决定原谅她的过失,纡尊降贵,主动前往桐叶草堂。”
说完,他举步向桐叶草堂而去。他肩头,小凤凰低头,用鸟喙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声音机械地道:“正在分析——分析完毕。此行为灵长类一般称为自欺欺人。”
桐叶草堂。
太古神仪自行前来,自觉有失身份,也不愿现身。正堂中,不少病人往里窥探,他也扫了一眼。只见门帘后,木鬼长梦浣花煮粥,而九溟坐在一侧,悠闲自在地涂着指甲。
哪还有人记得他?
圣器自觉被轻慢,自然也懒得理会这二人。他隐匿身形,将这桐叶草堂上上下下都探查了一遍。
桐叶草堂是间不折不扣的医馆,除了有药田,更有病患所住的客房,专门煎药的炉室。更有存储药材的库房,收纳医案的书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