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婚事,我若应了以后日子不会好过,你觉得你应了会好过吗?”
她们两人,一个有名无实,一个有实无名。
真要论起来,如今谁都不适合再同薛家结亲。闻映相信张大娘子也是这样跟胡萱说的。
只是……看着胡萱不甘心的眼神,闻映便明白了,她不愿意放弃,所以才三番两次来找自己。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胡萱沉着脸走出闻香来,刚要上马车,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犹豫的声音:“暄姐儿?……是暄姐儿吗?”
她转过身,认出了人是巷子里果子铺家的许六娘,以前她们常因为酒水铺家的朱三郎斗气。
“还真是你啊……”许六娘看着大变了模样的胡萱,局促地将手中装着青梨的篮子放在地上,搓了搓手,又紧紧握在一起,“我听说你离开闻家了……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胡萱含笑大方地点了点头:“是,六娘你呢?是不是要与朱家说亲了?”
许六娘连连摆手:“我是要说亲了,不过不是朱家,是严家,严大郎,你记得不?”
胡萱回忆:“记得,是总跟在你后边跑那个大个子?”
许六娘羞涩地点了点头,“我娘说过日子还是要找知冷热的,朱三郎常流连勾栏,我爹娘都不同意。”
胡萱笑着说了句“恭喜”。
见许六娘张口还想说什么,她适时开口打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转过身时,原本扬起的嘴角迅速落下。她心想:蠢女人,自己都走了,没人与她争了,现成的机会竟都把握不住。
竟然弃掉富贵的酒水铺家的郎君,选了一个只知道傻跟在她后边,连句好听话都说不利索的穷小子。一家子都是眼皮子浅的。
胡萱昂首,肩头微挺,稳稳踏上马车。
她绝不会和许六娘一般,但凡有机会,便要主动为自己谋划争取。
胡萱倚着车厢,目光随意投向窗外——
隔壁李家木器铺传来一声轻响,门口却空着。胡萱顿了一瞬,抬手关上了窗户。
马蹄“哒哒”声响起,门口缓缓露出李四郎半个身影。
但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那扇窗户也再没有打开过。
胡萱离开之后,闻映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专心忙食肆的事。
要她说,这婚约已经不作数了。
和薛三郎有婚约的是顺平侯府的胡映,关她闻家闻映什么事?
胡萱的盘算也自有张大娘子去管,不用她操心。
但闻映不知道的是,三司副使家嫡幼子的婚事可是个香饽饽。
自打薛三郎回到汴京,不少人就明里暗里同薛家打听那桩婚事。有的是迫于家中女儿的压力,有的是看中了薛三郎这个乘龙快婿。
毕竟顺平侯府闹出了真假千金这事,婚约未必还能作数。
只是薛家口风紧,问不出什么来。
倒是薛三郎的一位友人漏了句话——薛三郎曾亲口言道:“君子重诺,我不会背弃婚约。”
这话传出去,有人虽觉遗憾,却赞他情深,是名副其实的君子。也有人暗暗摇头,认为他是被那假千金迷昏了头,才非要娶一个市井小户的女子。
但更多的人,开始好奇闻映。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又有怎样的手段,才让薛三郎如此情根深种?
不少人来查闻映,但开封府的户籍文书自然不是谁都能碰的,先前徐行设下的那层阻碍,便拦住了大半的人。
但这其中也有少数人,要么聪明些,转而查了胡萱;要么权势不下于徐家。
于是,胡萱来过后没两日,闻香来便不太平了。
这日,一辆马车停在闻香来门口,车帘掀开,先下来两个侍女,又扶出一位身着繁复红裙的女子。
她头上簪着金步摇,走起路来亮得晃眼。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丫鬟和几个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将小店门口堵了个严实。
闻映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看见这阵仗,心底便沉了一下。
走在最前头的侍女环视了一圈店里,对正在吃饭的客人扬声道:“我家郡主在此有事要办,闲杂人等速速避开。”
客人们没见过这阵仗,唬了一跳,忙不迭低着头从门边溜了出去,也有人走前担忧地看着闻映。
“啪——”
有人跑的急了,撞歪了桌子,桌上的一半碗盘摔在地上,还剩下大半的红烧肉在青石板上滚了一地,浓稠的酱汁在地上缓缓洇开,在干净的地砖上格外刺眼。
闻映沉下脸色:“几位来我店里,却赶走我的客人,未免太过无礼!”
侍女却并不看她,只扬着下巴道:“你不配跟我家郡主说话,叫胡映出来。”
闻映的声音中压着冷意:“我就是闻映。”
那站在中间的女子目光这才落在她身上,从头扫到脚,像在打量一件摆错了位置的物件。
“就是你啊。”她轻轻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明明瞧着也不怎么样,真不知道薛郎君为何会对你这种人死心塌地。”
这话闻映这两日已经听过不止一遍了,有写在书信中送过来的,也有当面说的。
闻映真不明白,胡萱也好,这人也罢。
为何她们一个个的,不去找薛三郎,反倒像中了邪似的,都要来找她。
“因为我不会在别人的店里肆行无礼,胡搅蛮缠。”
“也不会随意对别的娘子品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