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映被围在中间,手里忙个不停,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没剩几桌客人的时候,闻映终于从灶房出来,站在柜台前翻开今日的账本。
客人对红烧肉价格的接受度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定价时,闻映采取了现代商家常用的策略:限时优惠。
毕竟,人们时常把自己没得到的利益视作自己的损失。
当然,前提是东西要好,能引得客人动心,这法子才能行得通。
今日多亏了从大相国寺过来的那批客人,由他们打开了局面。后面再进来的人,看到已经在吃着的客人桌上的红烧肉,再闻到源源不断传来的香味,不少都愿意趁着优惠买一份尝尝。
红烧肉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赢得了一众客人的喜爱。
同时,为了优惠,客人还得再搭一份其他的菜,这样就又带动了更多菜的销量。
果然,当初决定去大相国寺摆摊是正确的,闻映心中再次肯定。
以后只要忙得过来,一个月固定去上一两次也不错。
正美美地盘算着,忽然门口传来“笃笃”两声轻响。
闻映抬头一看,是个面生的食客。他穿着一身半旧平整的青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头发半白,额头横亘着两条深深的纹路,双眼锐利地逡巡了一圈,慢慢往里走。
闻映放下账本,迎过去,“客人吃点什么?”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才跟着走到桌前。
坐下后,他将拐杖放到一边,开口:“你那红烧肉,是羊肉吗?”
“不是,是猪肉。您要是想吃羊肉,店里还有羊肉胡辣汤。”
“猪肉……”那人皱眉,明显不太满意,顿了顿,还是说:“罢了,那红烧肉和胡辣汤各给我来一碗。”
“好嘞,刚好您点的是店内的‘无肉不欢’套菜,赠您一碗米饭,菜钱减十文。”
稍后菜端上桌,刚收汁出锅的红烧肉热气腾腾,肉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颤巍巍地泛着油光,上头撒了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但那人却仿佛看不到也闻不到般,不辨喜怒,只有眉间的纹路更深了几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慢慢嚼了嚼,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
又夹了一块。
还是没变化。
闻映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瞟过去一眼,见他放下了筷子,她的心一提。
下一瞬,那人端起胡辣汤的碗喝了一口。
闻映的心也随之放下。
好在最后桌上的菜还是慢慢吃完了,那人没有急着走,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喝着茶。
闻映提着茶壶过去续茶,笑问:“您是头一回过来吧?菜吃着味道如何?”
许是吃饱了的缘故,那人脸上的神情竟多了些许温和,他淡淡地瞥了闻映一眼:“你不记得我了?我先前每旬都过来。”
闻映一怔,原来这人是闻香来的老客,听这意思,还是常客。
还没等她想好该如何回答,那人就继续说下去了。
“你不记得也正常,你以前每回出来干活,都低着头,不情不愿的。你爹没少念叨,说你嫌弃灶房烟熏火燎,不好好跟着他学手艺。”
“如今看着……”他目光落在闻映脸上,额间的纹路缓缓展开,眼中浮现出一丝欣慰:“你倒是比你爹说的长进多了。虽然料理羊肉的手艺比起你爹还差些火候,但这猪肉做得着实不错,我在汴京还未吃到过这个味道的猪肉。”
他顿了顿,最后说:“你爹走的突然,但一身手艺也算后继有人了。”
闻映不语,心口像被小火煨着,微微发烫。
她知道,他把自己认成了胡萱。
可看着眼前这位老人眼中真切的欣慰,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解释。
解释什么呢?说胡萱已离开闻家,说她是与闻父素未谋面的亲生女儿?
她不知道这位客人与闻父有多深的交情,也不知道他若得知闻父一身的手艺真的后继无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只知道,他此刻的欣慰是真实的,他对闻父是记挂的,他对闻香来是有感情的。
最终,她低下头,轻声道:“我会好好经营闻香来的,您以后也常来,多指点我的手艺。”
闻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尽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许是人经不住念叨,次日,胡萱就再次来到了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