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一脸佩服地看着她:“姑娘你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到。”
倒也不难猜。白雪认识的人里,能让昭哥儿反应这么大的,大概也只有胡萱了。
还好,这不算什么事,她的心基本放下了。
闻映面色平静:“来看孩子的是吧?没事,她想来随时都能来。”她不会拦着对方来看两个孩子。
“不是!”白雪使劲摇头,“她是来找你的!”
“找我?”闻映这下真有些意外了。
其实,从在顺平侯府第一次见到胡萱起,她就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隐隐的敌意,或者说,排斥?
当初抱错之事没有谁对谁错,但两人身份尴尬,几次去侯府时,彼此也都心照不宣地尽量避开碰面。
在她看来,胡萱应该没有任何理由找她。
白雪肯定地点头,“没错,她看上去满腹心事,进门就问你在不在,有事要同你说。我说你不在,她才又问两个孩子在不在。”
闻映眉头拧起,难道是顺平侯府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白雪却依旧贴在她身上没挪开,语气中满满都是复杂:“这还没完呢……把昭哥儿喊出来后,我就避到后边去了。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听见他们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
闻映的眼睛也不由自主跟着瞪大了,两人面面相觑。
白雪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继续跟自家姑娘交代——
那会儿正好也没什么事,她就坐在后院跟小狗玩。忽然,前边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小狗“噗通”一下钻进了她怀里。
她安抚了小狗几句,悄悄地走进灶房,探头往外瞧:只见两人位置相对,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神情皆是激动。
昭哥儿身后的椅子歪倒在地,旁边散落着什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声音发颤,带着质问:“难道我稀罕你的钱吗?”
白雪这才意识到,原来地上撒着的是银子。
胡萱也跟着站起身,眼眶开始变红:“为什么不稀罕?难道钱是很容易得到的东西吗?”
“你竟丝毫不体谅我的苦心!”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我回去了,以后还能拉拔你和晴姐儿。我留在这里,咱们三个就只能一辈子在泥里打滚——你读不起书,我嫁不了人,最后连这间铺子也守不住,甚至连饭都吃不上!”
昭哥儿攥紧拳头,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我说了我和晴姐儿不稀罕!不稀罕你的钱,也不稀罕你的拉拔!”
说完,他猛地抬手,用力指向门外:“走!你现在就走!你不是闻家人,以后再也不要来我们家!”
胡萱像被扇了一巴掌,脸色铁青,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昭哥儿,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白雪也被那番话震住了。
她来闻家不久,对昭哥儿其实并不熟悉。只知道他平日话不多,但很听姑娘的话。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里闷头读书,要么勤快地洗碗烧火。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副失控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
可等她回过神来,却见昭哥儿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上也滚下了泪珠。
……
最后,白雪满心复杂地叹了口气:“唉……他确实也该生气。”
闻映听完,擦着桌子的手停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不是生气,是恨。”
原来一家人的感情有多浓厚,现在就有多恨。
恨她的苦心。
恨她的抛弃。
恨她的无情。
甚至恨自己,成了对方避之不及的拖累。
就像原本的胡映,抱着死都不肯离开侯府的决心,支撑着她的或许也有恨。
而换成与侯府毫无感情的她,就能走得干脆,不适应的人也变成了胡巍和张大娘子。
闻映知晓了始末,没有多说什么,只给晚上不想吃饭的昭哥儿多做了一锅清淡养胃的小米粥,温在灶上。
她没有去劝慰昭哥儿,也没有再去提起下午的事。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结,也只能自己解。
她理解他的感情,也尊重他的处理方式。
就像她与胡巍、张大娘子,也是经过了初期的试探、磨合,最后找到了彼此都舒服的新的相处距离。
如今轮到昭哥儿和胡萱了,他们也得自己去走这一遭。
第二日,昭哥儿照旧一早起来到了灶房。
闻映如常吩咐他:“刚好有件差事要给你。”
昭哥儿应了一声,洗了手便等在一旁。
到了下午,所有从闻香来食肆门前经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凑到墙边,仔细端详上面新挂出的画。
有人喃喃念出画上方的四个大字:
“无肉不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