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找着了。”戴郎君在她摊前停下来,喘了口气,“闻娘子,从州桥那边过来,店铺太多了,我一路走一路两边张望,就怕错过了!”
闻映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忽然有点发紧。她低头将炉火调大,舀起一勺面糊倒在鏊子上。
“戴郎君今日要几个?”她问。
“今日要三个,两个煎饼果子,一个鸡子灌饼。”戴恭仁喘匀了气,才说,“今日来不及了,不给他们多带了。”
闻映心头的失落还没来得及浮起来,就听见对面之人欣喜地对远处招手:“苏兄,这里!”
没等那人过来,戴恭仁就高兴地对闻映道:“闻娘子,你搬到这里来真是太好了!”
“这里距我们衙门近得很,走个几步就到了,以后我们来买饼就更方便了!”
闻映给煎饼翻个面,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满是笑意:“那敢情好!若是戴郎君的同僚有想买饼的,也劳烦郎君给他们指个路。”
“包在我身上!”戴恭仁连连点头。
说话间那人也走近了,看见闻映摊前的招牌,双眼一亮,疾步走来:“这就是闻记吧!我今早还想着能不能找到地方呢,我也要个煎饼果子!”
昨日戴恭仁来说闻记搬到了他们御史台附近,他今早特意一路慢慢走过来,想着能不能碰上,果然!
“太好了,以后我也能吃上刚出锅的煎饼果子了。”
闻映忙里抽空点头笑道:“郎君懂得美食,这煎饼果子刚出锅时最好吃不过,放久了软塌了,味道就略差一些了。”
苏郎君没想到做出这么好吃饼的人,竟是这样一位年轻又好看的小娘子,一时愣住了。被戴恭仁一胳膊肘顶在胸口,才回过神来,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陆陆续续有人围了过来,有人指着插在架子上的大油条问:“闻娘子,这油条怎变得恁大?”
白雪抢着解释:“油条不加在煎饼果子里,单吃也好吃,我们专门做了这种大油条,配粥吃也是极美味的。这一筐出锅不久,还热着,客人要来两根尝尝吗?”
那人一看油条比他半根胳膊还长,也起了兴致,“那给我来两根吧。”
“好嘞,收您六文钱。”
其余人也有对油条感兴趣或者不想排队的,买了油条就走了。不过大部分人还是等着闻映做的饼。
“哎哟,叫我好找。”卢阿婆扶着圆圆的腰,先狠狠喘了几口气。闻映见状连忙让白雪把她扶在自己椅子上坐下。
卢阿婆摇着扇子:“闻娘子,你门口怎地也不立个望子?要不是打远一瞧这么多人在这排队,我还注意不到这是你家呢。”
望子?闻映反应过来,是啊!她该立个大望子的,这样大家老远就能看见她家了。
她连忙向卢阿婆道谢:“多谢阿婆提醒,我竟忘了该立个望子。”
卢阿婆得意地扇了扇风,年轻小娘子,经验到底还是不足。
忽然,她鼻子动了动:“闻娘子,你新做了什么?”她闻到一股先前没有的香味。
闻映朝架子另一边示意,那里插着几根竹签,每根上面串着六块金黄酥脆的小酥肉。
“您老的鼻子真尖,”闻映笑道,“这是我新做的小酥肉,调味时放了我特制的香料。”
“这一小份就是六块,十八文,您要尝尝吗?”
“给我来一份!”卢阿婆当机立断。
十八文是不便宜,不过她对吃食的判断一向不会有错,这小酥肉绝对好吃!
白雪将油纸对角折两下,轻轻一挤,一个敞口的油纸包就做好了。她从筐里夹出六块小酥肉,又插上一根小竹签,递给卢阿婆。
卢阿婆接过来一闻,眼睛便亮了。没错,就是这个味!
她扎起一块放进嘴里,“咔嚓”一声,那层薄脆的面衣在齿间碎开,裹在里面的里脊肉却香嫩可口。几口嚼下去,花椒的麻意一点点从舌尖泛起来,麻酥酥的,合着肉香一同在嘴里散开。
第一口刚咽下去,卢阿婆就迫不及待地将第二块塞进嘴里。
闻映手上做着饼,不着痕迹地回身瞧了卢阿婆两眼,只见她眼睛盯着油纸包里剩下的小酥肉,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飞快。
闻映嘴角勾起,做起饼来更加卖力。
吃完最后一块,她低头看了看空的油纸包,没忍住道:“闻娘子,再给我来一份吧。”
“你这小酥肉太叫人上瘾了,吃了还想吃,嘴里都是它的香味儿。”
闻映高兴地又给她拣了一包,还嘱咐道:“那您一会别再吃油条和脆饼了,吃个清爽的鸡子灌饼吧,我给您多放些菜,压压油。”
卢阿婆受用地点点头,嘴上还说:“你这小酥肉香得很,不油嘴,老婆子我吃上半斤都不腻。”
闻映抿嘴笑着,回身给她做饼,前边有两位衣着不俗的娘子,见卢阿婆吃得香甜,也都要了一份尝尝。
中间油条卖完了,闻映还回灶房又新炸了一锅。
待客人走得差不多时,已是近午时分。
闻映端起桌上的那碗粥,喝了一口。粥早已凉透,米粒都沉在碗底。可她浑然不觉,一口一口地喝着,直到把最后一点粥底子也喝干净。
她将碗从嘴边移开,肩头终于松了下来,那口憋了一早上的气缓缓吐出。
“原来是回家来了。”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闻映放下碗,循声望去。
只见徐行一身蓝色官服站在不远处挑眉瞧着她,身后跟着何平与庞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