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后头也有人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怎么就他不用排队?我们都等了一会儿了。”
更有认出戴恭仁的人说:“那小子我之前还见过,排在我前面,买了好几个,难道是因为他买的多?”
另一人马上反驳:“买得多又怎样,小国舅每次还买不少呢,还不是一样排队。”
眼看众人再议论下去就要有意见了,闻映连忙放下手中的勺子,指了指桌子下方的招牌最右侧。
只见上面写着:十份以上可预订。
“这是小店昨日刚推出的服务,买十份以上的,可以提前一日约好,次日到点直接取走不必排队。”她笑着解释道:“方才那位客人,昨日就跟我说好了,提前付了钱,时辰也是约好的,所以今日来了直接拿走就成。”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随和:“其实这也是为了大家伙儿着想。像这样一次购买十份以上的客人虽不多,但偶尔碰上一个,排在后面的客人就得干等着,实在叫人着急。”
众人一听,倒也是那么个理儿。
尤其是先前说见过戴恭仁的男子,也跟着开了口:“我上回遇见那人,刚巧他就在我前边,本来我还在高兴,终于下一个就到我了,好家伙……”
男子一脸的心有余悸:“他一张口就要十个饼,我硬是等了他快两刻钟!真真是要急死我了。”
头前的娘子听着这事觉得新鲜,便饶有兴趣地问:“十份以上才可以?那这样预订需要多付钱吗?”
闻映笑着摇头:“最少十份。预订时将饼钱付了就行,不需要再多出钱。”
那娘子颔首道:“拿我订十份全套的煎饼果子,明日巳正时分来取。”
昭哥儿看闻映,见她点头,便接过了钱,小声问过对方的姓氏后,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了下来。
后面却有人心中不舒坦,小声嘀咕:“怎么就非得买十份以上才能搞这个……‘预订’,一两个就不行?我们回回来排队也等得辛苦。”
这次还没等闻映说话,就有其他客人呛回去:“你这个夯货,照你这么说,那不就是所有人都能预订了?都能预订就是都没有预订!到时候你来取还不是一样要老老实实排队?闻娘子又不是接了预订就能马上做好,还不是得一个个做!”
闻映笑着点头:“正是这个理。”
那人讨了个没趣,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今日天色不好,闻映怕下雨,便让晴姐儿乖乖待在家,带着昭哥儿出来了。现下头顶的乌云越聚越厚,天色沉沉地压下来,像是随时要落雨。
这会儿排队的人还不少,闻映也不再说话,双手开弓,一个接一个地做着,动作比平日还快上几分。
终于桶里的面糊逐渐见了底,摊子前也只零星剩了三两个人。
闻映正低头往煎饼上刷酱,忽地听见街那头响起阵阵马嘶与混乱之音,她皱着眉往那边看去。
只见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正从街东头疾驰而来,马蹄奔腾,速度飞快。马背上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锦衣少年,身子前倾,手里鞭子甩得啪啪响。
此时街上人流密集,那马上之人却丝毫不放缓速度,反而在马上叫喊着。
“不想死就速速避开!”
一时间尖叫声四起,两侧的行人跟被劈开的水浪似的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慌乱中有人撞在一起,有人车翻了,货物滚了一地。
那少年身后远远缀着三四个家仆,跑得气喘吁吁,领头那个一边追一边急喊:“小郎君!小郎君您慢着点儿!若是磕着碰着可怎么得了!”
少年头也不回地骂道:“少啰嗦!”
眨眼间那马就奔到了这边,闻映早已拉着昭哥儿往后撤,避免被波及。
人群为了避开马也急急往这边涌,眼看着自家的小桌子被撞得晃晃悠悠,闻映忙大声提醒:
“当心,我这儿有炉子!”
但提醒的速度赶不上人群避让的速度,慌乱间有人被路边的表木一绊,整个人扑向闻映的桌子。闻映眼明手快地拉着昭哥儿往一旁躲,桌子被撞翻,陶炉摔裂,里面烧红的炭四溅,其中一块飞向闻映,她却没有注意到。
“哎!别挤了!小心火!”混乱中有人大喊了一声。
闻映猛地回头,还未看清楚,身旁的人就旋身一转,挡在了她前面,那块烧红的炭就直直撞上了他的左臂。
几乎是瞬间,衣服就冒起一股青烟,布料烧出了一个黑洞,焦黑的边缘还在“滋滋”着不断往外蔓延。
“别动!”
闻映扑到隔壁摊子的水桶边,抓起水瓢舀了水就泼上去。
“滋啦”一声,青烟一腾,灭了。
她蹲下身,小心地提起那块烧焦的布料边缘,见没有粘连,心里先松了半口气。臂筒上露出一个焦洞,隐约可见里面的皮肤。她轻轻捋起昭哥儿的袖筒仔细看了看,好在只是被燎了一下,皮肤红了一小片,没有烫破,也没起水泡。
闻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