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姐儿兀自开始苦恼。
闻映偷笑着和昭哥儿一起收拾碗筷,随后一家人便早早歇下了。
次日一早,闻映和昭哥儿再次出现在州桥附近。
三四月的天还有些冷,闻映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忽而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快走两步靠过去。
“婶子,这么巧啊。”
那人见是闻映也惊喜,“正好,咱们还挨着。”昨日她的小孙子吃了脆饼后想得不行,她正寻思着今日再找闻映买上两块。
这人正是那矮婶子,闻映也笑着点点头,挨着她将摊子摆好了,有个熟人好作伴。
将东西都准备好,闻映掏出写得更满了的菜单,在昨日的煎饼果子下面多了图和三行字:
鸡子灌饼 五文钱
加芽菜 一文钱
加煎肉三文钱
其实鸡蛋灌饼里加土豆丝是最好的,但是如今宋朝没有土豆,闻映就用了醋溜豆芽代替。
刚开张没多久,就有一个眼熟的佝偻身形靠近,身后还跟着一个笑眯眯的胖阿婆。
还没走近卢老汉就抱怨:“闻娘子可让老汉我好找,昨日不是说了今日要早些吗?我桥上桥下转了好几圈了就怕错过。”
“对不住,今日一早准备的东西多了些,耽误了会儿。”闻映忙笑着招呼,除了煎饼果子那些要准备的,她还现炒了豆芽,又把猪肉提前煎好,以免一会儿人多了忙不过来。
“今日您还是头一位,甭管您买几个饼,每个都给您便宜一文钱。”
卢老汉马上转怨为喜,他倒也不差那一文钱,但是就喜欢闻娘子这敞亮的行事。
一旁的卢阿婆已经看好了,眼中带着好奇,“今日有新的?鸡子灌饼这名儿倒有些稀奇,第一次听,给我来一个。”
“好嘞,吃这个饼芽菜是一定要加的,您还要加煎肉吗?”
卢阿婆早就看到那陶制鏊子上的猪肉片正“滋滋”作响,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干脆道:“都加,还有昨日老卢加的,那什么,油条,也给我加一个。”
她睨了对方一眼,“昨日他回去跟我夸了好半天如何好吃,却没给我带,气煞我了。”虽然加了脆饼的滋味儿也很不错。
这……鸡蛋灌饼加油条,这组合有些新鲜呐,不过算了,顾客最大!
卢老汉朝浑家赔着笑,也说:“我还要个跟昨日一样的。”他长情得很,就认准那一口儿了。
“诚惠二十文,每个饼给您便宜一文,您给十八文就成。”
开门红呀!
闻映喜滋滋地收了钱,先开始做鸡蛋灌饼,将饼坯小心盖在鏊子上,再把油纸撕下,待底面煎得金黄后翻面,一两息之间,饼坯就胖胖地鼓起来,一直目不转睛盯着的卢阿婆稀奇地“哟”了一声。
将鸡蛋打散,用筷子在一边挑破一个口,再将蛋液灌入。筷子夹着饼轻轻晃动几下,再给饼翻个身。
卢阿婆拍手大赞:“你这小娘子好灵巧的心思,‘灌’饼,‘灌’饼,原来是这个灌法,哈哈哈。”
刷酱、夹菜、放肉、放油条,将饼卷起。
“您的豪华版鸡子灌饼好了。”
闻映清脆的声音传去老远,不少人都往这边走来,卢阿婆接过这个需要她两只手才能捧住的饼,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下高兴地咬了一口。
饼皮外酥里软,焦香四溢,酱香而不咸,配上酸溜溜的芽菜,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油条果然也和老头子说的一样好吃,还有这肉……
“这肉竟无半点儿腥臊味儿!反而软弹滑嫩,油香十足!”
闻映骄傲点头,“这肉都是我仔细腌制处理过的,十分可口,大家尝尝看,绝不会后悔。”
当下便有排在卢老汉身后的人忙不迭说:“我也加一份肉。”
“我也加一份。”
自然也有人不舍得买,反而用比醋溜豆芽还酸溜溜的口气说:“这饼一个就要十几文,卢老汉你也真舍得,累死累活挣的那点儿钱,竟就由着你婆娘乱花。”
卢阿婆也识得此人,当下便啐了回去:“他挣的钱不给我花要给谁花?我们把钱吃下肚总比你把钱都扔进勾栏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的强。”
“再说了,有钱不花留着干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那人被一阵抢白,吭哧半天没再说出什么来。卢老汉乐呵呵地吃自己的饼不吭声,显然也是同意自家婆娘的话的。
闻映也一边做饼,一边使劲儿支棱起耳朵吃瓜。
这时,队伍排到一个衣着脏乱的男子,他的脑袋仿佛比常人都要大一圈儿,眼神飘忽不定。人走近后,不说要什么饼,却凑到摊子前,从面糊桶看到酱料碗,整个人都快扒在桌子上了,昭哥儿见状绷着脸走过去。
闻映拦住他,敛起笑提醒:“这位客人,您往后让让,当心撞翻了桌子。”
后面的人也催他:“做啥呢你?不买就让开,后边都等着呢!”
“谁说我不买了。”他指着菜单,“这两种饼,各给我来一个。”
“您要加什么?”
“每样都给我加上。”
“好,诚惠十九文。”
“这么贵!”男子脱口而出。
“你到底买不买啊?”后面的人彻底不耐烦了,“嫌贵你就让开。”
“就是!”
“买!”男子咬牙道。
他一个一个地将铜板数好,不舍地交给了虎视眈眈盯着他的昭哥儿,嘴里还不住地嘀咕:“这也太贵了,这么贵怎么还有人买。”
直到忙过了这一会儿,吃完饼的卢老汉走过来对闻映说:“刚刚那小子也是卖饼的,名唤大头曹,摊子离这儿也不远,我看他是瞧娘子这儿的生意好,眼热了,想偷学回去分一杯羹。”
这话昭哥儿也听见了,顿时着急地看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