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家在西角楼大街榆林巷,家中原本开了间食肆铺子,除了父母还有一双弟妹。但两个月前,闻掌柜夫妇外出时遭遇意外,双双殒命。因闻掌柜与慧空法师有些故交,法师给闻掌柜做法事时见到了闻家的三个孩子,看出闻家大娘不是闻掌柜夫妇的亲女,查问之下才知道当年闻、胡两家当年凑巧都在寺庙别院产子,这是两家孩子抱错始末。”
闻映默默听着,原来如此。却不知那位慧空法师又是何人,竟能一眼看出孩子并非亲生。
“说从前那些事做什么,说说现在的。”另一侧的人斜眼看过来,懒洋洋地搭腔。
那亲卫笑笑,“娘子本家还有一个大伯、一个姑母和一个叔父,虽已分家,平日也还有联系,可待归家后慢慢熟悉。”
“至于以后的生计,娘子家中的铺子位置不错,来往热闹,以后或是自己做个营生,或是将铺子租赁出去,都能有个进项,因此并不必太过担心。”
他先前跟着大人在门外,听到了闻娘子主动提出离开侯府,还有着带弟妹经营好日子的决心,当即就在心底暗赞了一声好气度!
这位闻娘子小小年纪,一朝从侯府千金跌至市井中的遭遇令人唏嘘,但她的心性却让人佩服。因此,他此时也尽心地为对方出主意。
闻映却眼睛一亮:“位置不错?太好了,正好我也会做些吃食,正适合继续将铺子开下去呢。”
乐观是好事,但是……
“我听说闻掌柜手艺不错,有不少老食客都是冲着他的手艺去的,因此要求肯定不低。”
闻娘子先前一直在侯府,能会做什么吃食?估计在灶边看着厨娘把菜做完,嘴上说几句,就算是“亲手”做了。
其实他的建议重点在后半句,他们三个孩子都还小,虽挣不了什么钱但花的钱也不多,将铺子租出去能有个固定的进项才是正理。
还有熟客?闻映更高兴了,她自然也看出来亲卫并不怎么相信自己的手艺,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好不好不是靠说出来的,等她做出来他们尝了自然就知道了。
毕竟之前她的“投喂”系列可火了,粉丝们戏称院里小孩吃饭的场面是“狗崽抢食”。
她想了想,看向对面一袭红色窄袖袍的人道:“不知开封府离食肆近不近?等我熟悉了家里,食肆重新开起来后,请诸位大人过来,我准备一桌席面,也是答谢大人们今日辛苦。”
主要这位徐大人骂得太让人痛快了,要不是他,说不得她今日还得再受些挖苦。她是碍于身份没办法,且侯府确实对原身有养育之恩,不然也想替小姑娘骂两句出出这些年受的偏心气。
亲卫瞧着他们大人的脸色没有不愿意,便笑着答应:“近得很,我们平日里巡街也都会路过。那我们就等着尝尝娘子的手艺了。”
到时候食肆重开了却没有客人,闻娘子怕不是要大受打击,他们过去坐坐既能捧个场,也能替她震慑那些看她孤身一个漂亮小娘子开店就起了歪心思的泼皮。
对面却传来了一声嗤笑:“说得好像你巡过街似的。”
亲卫挠挠头:“大人放心,我已经提前将咱们要负责巡视的几条街都摸熟了,明日就能直接开始。”
在闻映疑惑的眼神下,亲卫主动解释:“今日是我们大人在开封府上值的第一日。”
第一天上班就要收拾前任留下来的烂摊子,怪不得刚才的火气那么大,闻映一下子理解了。
不过,开封府、巡街、虎子……
闻映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口询问那名亲卫:“敢问阁下可是姓赵?”
亲卫诧异:“我姓庞。”
……原来不是赵虎是胖虎。
闻映还不死心,“那徐大人——”有没有姓展的同僚?
亲卫像是回答惯了这个问题,自动朗声抢答道:“我们大人乃是殿前司都指挥使之弟、皇后娘娘之弟、定国公之子、殿前司东班袛候、开封府左军巡使,徐行。”
说罢还拿期待的眼神看向闻映:我说完了,该你夸了。
“……”闻映张口结舌,半天憋出一句:“这儿站不下这么多人。”
很快马车拐入一条两边种满了榆树的巷子,停在一家普通的小院前。
闻映跳下马车,车里的另一个人却没有下来,而是隔着一道帘子冷淡道:“明日别乱跑,巳初带你去开封府更新你的户籍文书。”
说罢不等她回应,马儿便踢踢踏踏地拉着马车走了。
闻映摸摸鼻子,不就是接了句梗没能及时拍他马屁嘛,又不是笑话他,这大人怎么这么小气。
隔壁院子里的人听见动静,一个胖婶子牵着两个瘦瘦的小萝卜头急急跑了出来。看见门口这么多人,两个身影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一个藏在了胖婶子身后,另一个更矮的藏在最后,又悄悄探出头来看人群中唯一的那名女子。
胖婶子向庞虎邀功:“大人,孩子这几日我一直看着呢,一点儿事都没有。”
“嗯,你辛苦了。”庞虎掏出钱递给她。
“哎哟——”看到那半袋约摸有一百文的钱,胖婶子的嘴咧得更明显了,“都是街坊,就两个孩子吃那点饭菜又不费什么钱。”话虽这么说,但她的眼睛都黏在庞虎手中的钱上撕不下来了。
“说好的给你的报酬你就拿着。”庞虎直接扔到了她怀里,又嘱咐她:“这是闻家大娘,日后你们多照应些。”
闻家的情况这条巷子里哪还有不知道的,胖婶子当即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大人只管放心!”
闻映没管那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两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身影上。
盯了他们一会儿,闻映伸出手,在两只萝卜头上各呼噜了一把,自我介绍道:
“我是你们的姐姐,闻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