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恙恙。
在他看不到的十六年里,被人这样对待过。
在他看不到的十六年里。
“呜呜……呜呜呜”
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二长老刻板的脸上涕泗横流,嚎啕大哭,“恙恙为什么这么苦啊!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坏!恙恙只是个孩子啊!”
他一直都在。
在意识到幼崽生病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却在客厅门口止步了
他担心崽崽不喜欢他。
进入幻境后,他也始终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但他生性多疑,一直在用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一切,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某种精神力攻击编造的幻象。
直到现在。
那管清水的真相,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那只小猫崽在虚无中无声哭泣,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防备。
他抑制不住情绪,心中只剩下对恙恙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心疼。
他只是别扭,只是嘴硬,并不是真的不喜欢幼崽啊。
眼前的画面开始碎裂。
像被水冲淡的墨迹,那片黑暗、那座鎏金宫殿、那条漫长的土路,一点点褪色消散。
闻时宴感觉自己意识缓缓上浮。
他睁开眼。
卧室还是那间卧室,夜灯暖融融地亮着,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温柔的光晕。
怀里的小毛球还蜷在他胸口,呼吸平稳了许多,额头上的热度退下去,小肚子一起一伏,温热而真实。它睡得安安稳稳的,小爪子搭在他衣襟上,尾巴松松地卷着他的手腕,全然不知方才那一场跨越时空的回放,已经将几个成年男人的心口,齐齐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七长老靠在门框上,没进来,红着眼圈,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时宴,你先带着恙恙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众人离去,卧室里只剩下闻时宴和猫崽。
闻时宴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安无恙的耳根。
那只小毛球在睡梦里“唔”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像小时候蜷在冰冷石阶上那样缩着,但这一次,爹爹是真的。
那只温热的大手一下下缓缓拍着它的脊背,珍重而坚定,像是要把错过的十六年,都补在这一掌一拍的温柔里。
窗外,星河流转,饕餮号平稳地驶向帝星的方向。
离去的几人心中装了太多沉重,没人睡得着。
他们默默走到作战大厅,灯光冷白,照得每个人脸上的阴影都深了几分。
闻时清率先开口,那张娃娃脸上是与之不符的坚毅,眼底还泛着红:“碧色眼睛是白泽一族特有的,我想去白泽族打探一下。”
如果因为外貌小看他,那可就倒大霉了。
闻时清是年轻一辈,除了闻时宴之外武力值最强的,他所带领的第二军团也是仅次于第一军团的强大,屡战屡胜。
“准了。”闻沧海接过话,“那种建筑风格是我们山海经独有的建筑风格,山海经毁灭之后也只有我们神话种族有建设的方法,其他两个神话族也逃不了干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后面的时间,长风,你去祸斗一族看看。暮寒,你去凤凰族走一趟。”
“是,大长老。”
“是,大长老。”闻暮寒应答之后,犹豫着开口,“还有一件事,那个祭祀很古怪,有种似有若无的虫族气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不是错觉。”七长老闻长生笃定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我曾经精神海被入侵过,要不是夫人,我早就死了。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我死都忘不了。”
闻暮寒果断点头,“那我让二哥在域外留意下,有没有被虫族暗中控制的星球。”
“我去。”二长老闻苍松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心中的愤怒不减反增。
他在幻境中,只顾着观察幼崽,并没有留意周边的情况。
如果山海经出问题并不是自然毁灭而是人为。
他绝对不会饶恕他们。
恙恙十六年吃的苦,他要千倍百倍还回去。
闻沧海看过去,点头同意:“行,苍松去跟青黛的第四军团汇合,重点调查边境的星球。”
二长老闻苍松的能力很特殊,或许对找这颗星球有意外之喜。
“领命。”
*
安无恙睡醒时已经是第四天。
回帝国的行程已经过去一多半。
它睁开眼睛,便看到不远处多了一张书桌。
高大男人侧身对着它,白色长发全部梳起,用一根玄色发带束在脑后,露出饱满而光洁的额头。
此时正拧眉盯着一个虚拟屏幕,金瞳在冷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触控笔,笔锋在虚空中飞快划动,留下一道道淡蓝色的流光。
一切都赏心悦目得像一幅画。
感受到被注视,闻时宴抬头,对上了一双刚睡醒水润润的猫眼。
“嗷~”
早呀,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