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有种柴米油盐的温馨。
难道恙恙在木屋中?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
闻时宴只觉眼前骤然一黑。
再睁眼时,潮湿的气息先一步灌入肺腑,泥土腥气混着草木腐烂后的涩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里。天色是灰败的,像一块洗不净的旧布,远处山脊的轮廓隐在雾中,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消融。
他下意识低头,瞳孔骤缩。
身形尚在,手掌却透了过去,能清晰地看到后方一棵枯树的虬枝。
身后传来几声抽气,压抑得像是怕惊碎什么。闻时宴回头,七长老、闻长风、闻沧海都立在几步之外,同样是半透明的虚影,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座木屋。
或者说,那堆勉强立着的木板。
歪歪斜斜的墙壁,缝隙里胡乱塞着干草和泥块,屋顶的茅草塌了半边,用几块不大的石头压着,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它连根拔起。
屋后一棵歪脖子果树,枝条细弱得像老人的手指,挂着几颗青涩的果子,小得可怜。
一只猫崽正用两只前爪死死抱住树干,看上去比初遇时还要糟糕。
雪白的绒毛沾满泥点和草屑,翅膀边缘的珍珠光泽黯淡得几乎熄灭,两只小耳朵软趴趴地耷着,只有一双猫眼亮的惊人。
这样的果子是它为数不多可以找到的食物。
它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果子被手口并用的摘下来,小猫崽蹲在树杈上,两只爪爪捧住,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
下一时间整张脸皱成一团,眼睛眯成两道月牙,鼻尖皱起,连胡须都在抖。
这般未成熟的果子,应该是极酸的。
闻时宴想。
可猫崽没有吐。
果肉含在嘴里,慢吞吞地嚼,腮帮子一鼓一鼓,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再一口,仿佛在吃什么绝世珍馐。
闻时宴快步走上去,想将那果子拿走丢掉,却摸个了空。
一股无名火梗在喉间。
不是很娇气吗?
这时候怎么什么都吃?
不怕吃坏肚子?
“为什么只有幼崽一个人!照顾他的人呢?!”
闻沧海紧随他的步伐快步走过来,也是摸了个空,他一向面无表情的脸裂开,压抑地低吼。
是了。
没有亲人的猫崽没资格娇气。
这就是之前单独生活十六年的恙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恙恙切切实实的十六年。
恙恙过得并不好。
不,是极其糟糕。
无名火在心脏灼烧,钝痛的,沉闷的,像是被钝器一寸一寸碾过去的酸疼。他忽然想起初遇时,这小家伙饿得发慌向它撒娇讨饭吃的场景。
他做了什么。
想起来了,他冷漠地拒绝了。
闻时宴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眼睛酸涩的要命。
为什么当时不对恙恙好一点呢?
闻时清三人注意到这一幕,他们对视一眼,围到可能是知情人的闻时宴旁边。
三人怀着期望问。
“王,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
“我们是不是遇上精神力偷袭了?这是幻境吧?”
“居然拿恙恙迷惑我们,真是居心叵测,哈……”
“是真的,这就是过去恙恙的生活。”没有用语言美化,闻时宴直接开口打碎他们的幻想。
闻长风缓解气氛的尬笑僵在脸上。
怎么会?
那个看上去软糯的奶团子居然过得是这样的生活?
不,现在应该问的是,奶团子居然不是在山海经长大的吗?
这显然不是细问的好时机。
现场一片安静,几人的目光追逐着奶猫,看着它将剩下的果子一一摘下,一点点挪进小木屋。
七长老的嘴唇哆嗦着,半透明的下颌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伸出手,苍老的手指颤巍巍地探向那只蹲在树杈上的小毛团,却直直穿了过去,只抓到一把潮湿的空气。
他僵在那里,半透明的身影佝偻下去,他喃喃地低语:
“恙恙,七爷爷的乖崽,这果子不能吃,七爷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闻时宴沉默一会,冷静地说:“恙恙是十六年前诞生的,这期间并不在我们星系生活,这大概就在那个陌生星球。不要被环境影响,仔细观察,看是否是认识的星球,恙恙不能平白被他们欺负。”
他已经意识到,他们只是旁观者,改变不了这里的发展。
但他们可以根据地貌现实中找到这个星球。
伤害恙恙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是!”
三人整齐答复。
闻沧海和闻长生也都点点头。
时间流速飞快,不过是对话间,已经是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