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下,自新划出的血口中渗出的血珠蜿蜒下坠,滴落在地的瞬间,指上弓弦猛然一松。
数百把弓弦齐齐震动,嗡鸣声环绕在火海四周。
视线之中,射出的白箭被宿傩张口咬住,他四肢被射中的伤口在缓缓愈合,看似毫发无损。
但,苏我逢狐拉开弓弦,白箭势若奔雷,直抵两面宿傩眉心。
他没有闪避。
果然,苏我逢狐,灵魂残破到了一定程度,对身体的影响便便再也无法忽视。
他的灵魂已无力指挥身体。
那就死吧。
苏我逢狐自结界山山巅跃升至半空,脚下连绵的高山骤然崩塌,山体寸寸破裂,化作数万尖刃,若有人能自远处看,便如同一场压向冲天火焰的漫空暴雪。
暴雪带着凌厉的尖刃,就如同苏我逢狐当初特意打出的那一拳般,穿过虎杖悠仁的身体,直直刺入两面宿傩的灵魂。
最终,躺在地上的只有一个正在缓缓褪去漆黑咒纹的虎杖悠仁。
她强撑着走到在虎杖悠仁身侧,去感知他体内的宿傩灵魂。
苏我逢狐不知道他到底吞了多少根手指,唯一能确定的是——
虎杖悠仁体内的两面宿傩正在死去。
放在额头上的手正欲收回,却顿感一空,她低头看去,虎杖悠仁的额头上竟然长出了一条湿软的舌头,猩红扭曲。
“死了还张什么嘴。”
苏我逢狐一阵嫌恶,手在虎杖悠仁衣服上迅速蹭了蹭。
“哈哈哈哈哈!”
那张嘴不断咧起,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炸开一般,几乎要将耳膜炸碎。
“苏我逢狐。”
在笑声逐渐淡去的时候,那张正在消失的嘴突然响起了她的名字。
一字一顿,几乎是将她的名字掰开揉碎,在齿间碾磨了无数遍,所以才会听起来像是被拆皮扒骨了一遍。
可尾音却又微微地上翘,似乎是疑惑,也像是探究和好奇。
属于两面宿傩的声音彻底消失,虎杖悠仁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他看着黑下去的天空,有些迷蒙,撑着地面坐起来时才惊觉自己刚刚竟然躺在地上,而身旁,他一扭头,苏我逢狐那张淌血的脸猛然撞进眼底。
他很满地眨了一下眼,“逢,逢狐前辈。”
“还能感觉到两面宿傩吗?”见他醒了,苏我逢狐问道。
虎杖悠仁这才发觉,一直和他共用一个身体的两面宿傩竟然没有丝毫动静,就像没有吞下宿傩手指时的那种感觉,身体是自己的。
想到这儿,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中。
难道——
他眼睛忽地瞪大,惊喜的风暴在眼底迅速凝聚,“逢狐前辈,宿傩,我,”他指着自己,“我体内不会已经没有——”
“看来你体内的两面宿傩确实是死透了。”
苏我逢狐帮他把话补充完整,她多少恢复了些力气 ,站起身。
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忽地想起什么,他睁大眼睛,迅速在苏我逢狐身上上下看了一遍。
“宿傩。”
虎杖悠仁咬牙切齿,注视着苏我逢狐几乎从血水里泡了一遍的衣服,还有从被割断的衣服破口里露出的形状恐怖的伤口,眼中一点点蓄出泪水。
“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衣服上渗得有点多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记忆一点点回笼,不止两面宿傩可以看到他的记忆,在两面宿傩占据他的身体时,虎杖悠仁同样能够清晰地旁观这具身体做下的一切。
“对不起!”
“对不起,逢狐前辈,我应该压制住他的。可为什么?”他重重地捂住脑袋,低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怎么可能不受压制地跑出来?”
“虎杖,安静点,这点伤要不了命,你应该想点高兴的事,比如两面宿傩已经彻底从你体内清除了之类的。”
虎杖悠仁顿了顿,抬起头,尽力按照苏我逢狐的要求扬了扬唇,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我逢狐不由捂眼,随他去了,好歹是安静下来了,
看见她的表情,虎杖悠仁眉眼又耷拉下来,声音闷闷地,“前辈因为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这和你没有关系。”苏我逢狐制止他的自怨自艾,她看向远处的高楼,声音冷静,“只和别人有关系。两面宿傩之所以能控制你的身体,一定是因为有人一次性给你喂了过量的手指,才导致你的意志被强行压制。”
“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楼上,是谁把你带过去的?”
“你还有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