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密闭狭小，冷白色顶灯垂直落下，在金属桌面切割出明暗清晰的界限。墙面吸音材料隔绝外界声响，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墙角监控设备微弱的运转声持续回荡。

林砚舟坐在审讯椅上，一身浅灰色工装衬衫，袖口规整卷起，神情平静淡然，看不出丝毫慌乱。他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前，目光平视前方，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多年深耕测绘行业，长期与图纸、结构、精密仪器为伴，沉淀出内敛又执拗的气质。

张诚坐在对面主审位置，笔录本摊开，黑色水笔静置一旁。他没有立刻开口发问，只是安静打量嫌疑人，留给对方一段心理缓冲的空档，等待紧绷的氛围慢慢渗透。沈寒坐在侧位，目光落在林砚舟细微的肢体动作上，持续捕捉对方下意识流露的微表情；赵磊备好全套资料，随时等候调取信息佐证问话；周明远守在隔壁观察室，一旦审讯需要法医层面证据支撑，可以立刻传递书面材料。

“林砚舟，我们依法传唤你配合永平老巷谋杀案调查，相关权利义务，之前已经向你宣读清楚。”张诚嗓音平稳，不疾不徐，没有刻意施压，“昨夜凌晨一点至三点，你身在何处，做过什么。如实陈述。”

林砚舟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在家休息。最近项目繁多，连日加班，夜里早早休息，没有外出，家中没有其他人可以作证。”

“没有监控、没有通讯记录、没有证人。”张诚淡淡点破，“独居于单身公寓，深夜行踪完全无法印证，这个说辞，太过巧合。”

“张组，我没有义务凭空自证清白。”林砚舟抬眼，视线坦然迎上，“警方想要定罪，依靠证据，而不是逼迫我提供不在场证明。”

对方心理素质极强，提前做好应对预案，常规问话很难突破心理防线。沈寒微微前倾身体，适时开口，切入点避开直接指控，从专业领域切入：“你长期从事老城建筑光影测绘，精通老旧楼房预埋构件、隐蔽承重点位。永平老巷那栋拆迁楼三楼墙体内部预埋钢筋，原版图纸上清晰标注，修改后的竣工图纸彻底删除，这件事，你知情。”

林砚舟眼神微不可察一顿，转瞬恢复平静：“永平改造项目最初由我负责测绘，所有原始结构数据我自然清楚。项目移交江屹之后，图纸修改事宜，由甲方和他对接，与我无关。”

“你清楚三楼隐蔽承重结构，清楚那处位置可以搭建隐形承重装置，也拥有制作装置需要的高强度鱼线、可溶解树脂药剂。”沈寒语速平缓，条理层层递进，“现场提取的药剂成分，和你日常申领、用于光学测绘设备□□的低温□□缓释制剂完全吻合；死者掌心留存的镀膜镜片残片，属于你常用的采光校准仪器配件。”

话音落下，林砚舟长久沉默，没有立刻辩驳。指尖轻轻摩挲手背，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试剂属于行业通用耗材，江城不少测绘单位都有申领记录，镜片也是市面可以采购的配件，单凭这两点，无法证明我去过案发现场。”林砚舟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强硬，“相似耗材流通广泛，不能作为指向我的直接证据。”

张诚适时接过对话，将一份照片推至桌面中央。照片放大呈现死者掌心镜片残片的原始形态，边缘打磨纹路清晰可见。“我们比对了你工作室留存的同款镜片打磨机床，残片边缘切削纹理，和你的设备加工轨迹高度重合。除此之外，外勤在你测绘工具箱夹缝内，提取到微量水泥灰，成分、矿物构成，和永平老巷拆迁楼墙体水泥样本完全一致。”

两条物证形成双向锁证，林砚舟脸上从容的神色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垂眸看向照片，长久缄默，胸腔起伏微微加快。

“两年前项目合作终止，你和江屹彻底决裂，原因是什么。”张诚转换话题，直击动机核心。

提及旧事，林砚舟眼底漫开一层阴郁，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难以遮掩。“我们同门求学八年，一同钻研古建筑测绘，我始终以为彼此理念相通。永平老巷改造项目，是我耗费两年走访勘测、整理全套原始结构资料才拿下的项目。临近启动，江屹暗中接触甲方，修改项目方案，借机顶替我，接手全部工作。”

“图纸上那些隐蔽结构盲区，他刻意删除记录，为了简化施工流程、压缩工期，全然不顾后期楼栋拆迁存在安全隐患。我多次私下规劝，他置之不理，甚至刻意回避见面。”

“所以你选择动手杀人？”张诚抓住话口追问。

林砚舟摇头，声音低沉：“最初我只是打算找到图纸漏洞，收集证据，向甲方举报，夺回项目主导权。连续一周，江屹深夜独自前往老巷复核楼栋结构，我跟踪观察，发现他明明知晓隐患，依旧打算隐瞒上报。日积月累的不甘、愤懑压垮了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