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颐被他轻轻放下。
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土地上,尘土吹过皮肤,还有点发痒。
贝颐迫不及待想要躺在上面,她抬头看着枝繁叶茂的大树,真是一片舒服的阴凉处。
“你看起来很喜欢?”
“这个看起来就非常舒服。”
“夜晚我们可以躺在这里数星星,你知道吗,在数星星时,我会睡得很安稳。”
她看着斯内特,他的眼睛,是大地的颜色,那是活水浇灌过的原野,是一片隐秘的淤泥。
只是他此刻的眼光太炽热,粘连在贝颐的脸上,拜托,不要这么直白。贝颐羞红脸,扯过头纱,只漏出两只眼睛,蓝色的——接近天空的色彩。
而薄薄的面料怎么也遮不住她发红的脸颊。
“呃,我们不要就这样看着彼此,可以吗?”
贝颐败下阵来,索性闭上眼睛,只要看不到就不会尴尬。
“可以。”
这一日大半时光都在赶路,斯内特肯定腰酸背痛,贝颐拉着他的手,一同坐下。
他们开始友好地闲谈。
“你的世界里会有我存在的痕迹吗?”
怎么都没想到斯内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让贝颐一时间有点犯难。
“我的世界?好像没有吧,邦非这个国度好像并不属于我学习过的历史,当然我的历史学也不怎么好。”
贝颐努力在脑海里回想,也许这个叫邦非的地方是存在的?它只是换了个名字?
她现在还没弄清楚这个地方是处于哪个时期,哪个位置,它与自己的那个世界是相联系的吗?该怎么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个时代或许不属于世界的组成,当然有可能是属于的,毕竟世界那么大,我一时的说法有可能是错误的。但你生活的世界确实又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都存在于此,所以......我无法给你解释。”
“那就好。”
贝颐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那就好?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能否借用你的双腿?”
“你要干什么!”
贝颐的心一下提了起来,难不成是因为她说的话有问题,没有让他满意,要砍她的腿吗?救命,果然不能轻信任何人。
斯内特侧躺在她的怀中,疲惫地合眼,发硬的发尾像狗尾草在挠痒痒。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大腿表面。
原来只是想找个地方躺一下,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斯内特?斯内特?”
贝颐小声呼唤,手掌快速在他面前甩了甩,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甚至动手轻轻给他的发尾编出一条小辫,取下头绳,金发立刻在阳光下随风乱舞,像一道金色的瀑布。
“等晚上我给你数星星听啊,好不好?”
“我好无聊,你知道手机吗?我用它刷课时,用它打游戏,而且我很厉害的。”
“我想成为一个厉害的人。我再也不在水课上睡觉了,我再也不......让我回去吧。”
真希望忏悔有用。
她愿意写一万遍“后悔”。
贝颐强忍着不哭出来,明明前日这些她都还拥有着,现在就像梦一样全部消散。
不知何时,斯内特与她对视。一个天空,一个大地。你永远在我之上。一滴泪轻轻从下颌落下,滴在圆盘的中心。
“我不会放弃的,我不能放弃。”
“我相信你。”
角落里吉摩低沉的呻吟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斯内特的长睫像蝴蝶振翅,好漂亮的眼睛。贝颐情不自禁在心里感叹。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一些东西?”
“猜的。”
贝颐撇撇嘴,哪有人会猜这么准?
“你是王储对吗?伊莎贝尔安王后与你是什么关系?”贝颐知道这很冒犯,但她太好奇了,好奇心此刻已经到达一种顶峰。
“我是王储,她是我的母后。”
“!”
贝颐惊讶地合不拢嘴,她第一天就被一位王储救了,现在王储就躺在她的腿上!
真不是在做梦。
“你很聪明,应该能看得出,我并不受宠。我的母后,她厌恶我,我的父王,他唾弃我。”
“我生活在偏远的落后的地方,本应一直碌碌无为......直到死。”
“我本不想也不应再回到比伦兰卡,但现在你的出现,似乎在极力向我证明,我应该去夺取某些属于我的东西。”
“我们的利益是重合的。”
“这是我的选择,这个时代,应该迎接某些全新的事物……”
“......”
贝颐没有接话,她正在思考。
风冰冷,他的话更像一把刀,深深扎进她的腹内。贝颐终于想起,自己已经插足到这历史之中,想要回去,就必须这样。
她必须依靠怀里的男人,这是回去的唯一办法。
就像他说的,利益是重合的。
只是自己又能给他带来些什么?
她的价值是什么?
“我需要你......的预言。”
他的热情与冷漠,只在一瞬间转变。
野心在眼里凝聚,像一匹擅长厮杀的狼。
贝颐咽了咽口水,就这么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就不怕被骗吗?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我看到,方尖会碑贯穿王的胸膛,血铺天盖地,我没地方落脚。”
“我看到......王会,会死。”
“遗忘它吧。”
斯内特的手掌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手掌纹路的触感像沙粒。贝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乖巧地任由他抚摸,她没有抗拒。
“睡吧,睡吧。”贝颐也轻轻合眼,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臂膀,明明星子还未出现,她却数了起来。
“一、二、三......七十......数错了。”
“一......”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