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炙烤着,有柔软的东西在蹭着她的手臂。好像要被烤熟了。
“好了吉摩,你怎么这么调皮?”男人的声音像一阵带着凉气的风,吉摩扬了扬头。
“你还好吗?”男人取下抵御风沙的外衣,为她抵挡这灼热的太阳。
“水......”贝颐喘着气,下一秒男人把她揽在怀里,皮革的饮具里装着清凉的水。甘甜可口的活水喂进口腔里,男人在她咽下第一口水时,发现她手臂上有一个两只翅膀,蓝颜色的图画,在白皙皮肤上一闪一闪。
是图腾吗?
看外形像蝴蝶,这图腾有什么含义?
“谢谢谢谢。”贝颐仍旧无法睁眼,她的手胡乱地握住他的手,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你不是邦非人?”
“我不知道。”
“你的名字?”
“贝颐。”
“......”
短暂沉默后,男人轻轻把她抱起,骆驼吉摩似乎不情愿携带陌生人,用嘴推了推男人。
“吉摩!”男人拉了拉绳子,吉摩终于低头认错。
贝颐被他反着抱在怀里,他外衣上柔软的绒毛让人愈发昏昏欲睡。
金发飘扬着,在太阳下仿佛一片碎金。
不知何时,贝颐逐渐适应了环境,她缓缓睁开眼,被她靠着的人额前有一枚圆盘,鼻骨高耸,深棕的长发在阳光下舞动着。
长发?长发男人?
贝颐屏住呼吸,再一次闭上眼睛。
“斯内特哥哥回来了!”
“斯内特哥哥回来了!”
“斯内特哥哥回来了!”
耳边是孩子欢呼雀跃的声音,像喷涌的泉水。
斯内特,这是你的名字。
“嘘。”男人轻轻做了手势,孩子们这才发现他怀里那被外衣盖住的地方有一个人。
“明天见。”斯内特向周围的孩子挥手,发丝飘扬,整个人显得自信非凡。
太阳光不再强烈,影子越来越长。
已是日落,吉摩孤独地走在归家的路上。
“既然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贝颐一个紧张抓了下他的右臂。
“明日我会将你送往海日城,你也许来自那里。”
“我不来自那里。”贝颐小声反驳。
“那你来自哪里?”斯内特突然凑过来,贝颐惊吓地睁开眼,失去平衡地掉下吉摩的背。
吉摩仍就仰着头,一副不关它事的样子。
“啊!”沙地柔软,斯内特与她一同掉下去。
好在坡不陡,月光布上男人未有蔽衣的背,精壮的身体下压着一个女人。
他的手紧紧搂住女人的脑袋,女人的头发像退潮后河道遗留的印迹般四散。
她的头发不是亚麻棕,不是黑色,而是金色的,白皙皮肤上图腾的样子很美,眼睛却是危险的天蓝色。
邦非没有这样特征的子民。
是外邦人,是从未见过的模样,前所未有的好奇爬上斯内特的心。
从没仔细看过这样的眼睛,他心里想着一种自认为最恰当的比喻:像天空掉进海里了。
“先放了我。”贝颐与他四目相对,赌气地把脸转过去。
“你是阿比茨人?”
“我不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贝颐面对他的询问实在没有办法抑制愤怒,即使她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谁又会相信呢。
想到这,她忍不住想要哭泣。
她注定要孤独地在这个从未听闻过的世界里生老病死,或者在野蛮的战争死去。
“你为什么要哭?吉摩它没有欺负你的意思。”
“我不是因为这个哭。”贝颐双手抱着膝盖,她看着月亮,至少世界上的月亮是同一个。
“?你干什么?”斯内特突然贴了上来,他额前的圆盘轻轻印在她的面颊,金属的冰冷感扑面而来。
“它会为你带来好运。”
“?谢谢。。”
吉摩在坡上怪叫着,斯内特说,它是等急了。
“这就是动物语言?”贝颐喃喃说道。
“我让吉摩先走。”
“那我们怎么办?”
“我背你走,我们很快就到了。”
斯内特蹲在地上,贝颐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轻轻地抱住他的脖子,手臂上的蝴蝶纹身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凄冷。
“能告诉我,你图腾的含义吗?”
“图腾?”贝颐看着手臂上的蝴蝶纹身,原来斯内特一直以为这是图腾。
“在我母亲的葬礼上,有一只蓝蝴蝶飞到我的帽檐,它好像亲吻我,又好像是在抚摸我。我不知道蝴蝶从何而来,但我知道,我的亲人,我的母亲已经离我而去。我想找回她,我以为可以找回她的。”贝颐把头埋在他脖颈处,热热的液体顺着皮肤纹路流淌着。
“你见过蓝色的蝴蝶吗?”
斯内特点点头,在这落后的地方动物像销声匿迹了一样,蝴蝶少见,蓝颜色的更是少见。只是年幼时,好像是见过的,有点零星的记忆。
他双手稳稳托住贝颐往上提了提,总感觉她要坠下去了。
贝颐轻轻抬起手臂,随着动作的起伏,逼真的纹身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
“很美,像真的。”
“嗯。”
月下的影子无限拉长,吉摩走在前面,他们一言搭一语地说着话。
他的家里一地陶罐和不知名的药草,吉摩被拴住,贝颐帮他收拾院里的东西。
她抬手握住那由粗劣草浆摊成的棕色纸卷,锋利的边缘在指腹划开一条小血痕。
不痛,但很奇怪。
她突然看到没有文字的纸卷上跳跃出长串字句:
当我说出"邦非"这个国度时
冥河鱼正从你瞳孔游出
那只在预言中出现的蓝眼阿比茨人
此刻正执斧站在冥河深处
当我吞下你最后一口呼吸
冥河大门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