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长时间,她长成了面容尽毁的样子。而身上的衣服雍容华贵,面朝少师跳下去的悬崖边跪着,说着求主人饶命的话。
李恪儒她杀不死。
陈规的智商也急剧下降了一般。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为着这样的李恪儒,少师心软了。他后悔自己像介子闪耀主一样做事,李恪儒分明没有伤害任何生命。所谓的昆仑人龙,从头到尾就只有那温顺的一头。
是腹生子的眼睛和科技监测出现了故障,把所有的自然灾害归咎于一个不可能的故事。
少师是这么控诉的。顾清白也是这么认同的。
不过,真正的事实是什么样,已经没有关系了。第七交响曲继续陷入着死亡的笼罩之中。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纯粹的腹生子的身体,一个接着一个的失去生机。就连介子闪耀主,也过早地演示了一遍种族消亡的具体事实。
少师被关在监禁室中,可是他逃了。不管不顾,或许只为着自己那身为腹生子的灵魂所趋。
他的眼睛还在身上。陈规想。要是能够得到那双眼睛,代替他效忠于第七交响曲,活下去的几率会有多大?
正当他和王非我饿得看见归乡的路途之时,那位令寅——自称为未来世界的主人,先少师一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想要活着吗?跟我来。”他的目光从天上俯视下来,身边站着一位红袍的小个子侍从。这个侍从明明长着腹生子一样的五官,陈规看了好几遍总觉得那是一只狐狸的样子。
陈规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叶子。那碧绿的叶子上,一串水珠在源源不断的流淌,掉进满是黄黑色的烧焦的碳化物之中,一丁点痕迹也没有。说来奇怪,明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漫天尘雾的世界,这两个人影却十分清晰。好像什么都不能沾染他们的身体分毫。还有那碧绿的叶子,陈规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从土壤里,由泉水灌养长大的颜色。还有那水珠,为什么也能不被周围那些一落地就会变成一堵墙的尘土污染?为什么能一直流淌?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做到了这些事。完全没有介子闪耀主的参与。
陈规忍不住深吸一口人气,好像回到了比小时候更早、更早的以前。还没有腹生子出现的那个时间。
他撕扯掉脸上的保护装置,张开嘴,品尝到了甘甜。王非我却挣扎着把那片叶子上的水一掌打翻。
那位侍从就蹲下来柔声叫道,“非我姐姐。”
王非我抓住她过于纤细的手,紧盯着那双充满谎言的眼睛,情绪激动道,“你到底是谁?”
她哭着。
变成笨蛋之后,很多事情她都想不明白,无法接受。明明之前已经知道李恪儒的出身和特性。她只执拗于为什么感情那样好的姐妹,突然间害得大家不的安宁?她匍匐于李恪儒的脚下,得不到任何的怜悯。
李恪儒变成了以前和他们仨一起相处时的样子。
王非我紧接着第二句话就是,“你把我变得和你一样,行不行?”
陈规觉得可悲。
果然,李恪儒什么也没说。她看着陈规,目光尖利,几乎把他内心里的肮脏想法给挖出来。
想要活着。就算是剥夺,也想活着。这有什么错呢?生命受到了威胁,剥夺才是本性。文明世界的人明明心里也是这样想着,但是只要说出来,就是十恶不赦,十分可耻,会被看不起。
王非我就是这么毫无顾忌的说出来了。李恪儒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这一点犹为可笑。生物的本来世界就是这样,她在嘲讽人类的虚伪,到底谁才是可笑的那一个?
陈规忍着不畅快,乞求道,“我想要活着,她也想要活着。”
不仅仅是为一口吃的,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地,没有突如其来的巨大有毒固体在头顶刮来刮去,脚下的土地不会震裂开来,突然冒出充满无法医治的病菌的泥浆或者高温熔浆,还有应该可以呼吸到安全空气的地方。
人的生存需要的条件越多,单单依靠着个人的力量,活着就变得越艰难。离开第七交响曲,陈规和王非我已经处在死亡的边缘了。他们自小见证了灾难,还没从中学习先辈的生活经验,就来到了第七交响曲,像很久以前那样自由的生活,完全失去了对恶劣环境的适应机会。
不过,他们怎么可能还有适应机会。随便一个小小的灾难,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幸好,他们刚走出来,就被令寅和李恪儒找到了。
李恪儒在令寅面前,完全是一个卑躬屈膝的侍从形象。在陈规和王非我面前,又是狗仗人势的另一番形象。陈规不敢多说话,他觉得李恪儒就是李恪儒,一个人也会有这么多副面孔,所以她变成什么样都不奇怪。
她喜欢和王非我待在一块,不去伺候令寅和昆仑人龙的时候,就躺在王非我身边。王非我刚开始对她是怨恨的,陈规差点插手请李恪儒离开,后来她们又好起来了。起先李恪儒照顾着非我,像个笨蛋一样,后来是非我照顾李恪儒,也像个笨蛋一样。
陈规知道自己能说上话了,问,“昆仑人龙是真的吗?”
李恪儒看着陈规,脸上不自觉露出对无知者的嘲笑,她看着自己的手,“难道是鬼魂搞得这里一片狼藉吗?我的主人没有属下怎么行?”
她抬起手的时候,宽袍大袖从手上滑落,露出一段红绸。
陈规看了好几遍,不确定是不是少师手上那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