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睛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我也能长成那样。”李恪儒正面对着花见铜,说话间便把眼睛变成了蜜蜂一样的凸眼,“我也可以帮他把眼睛恢复正常,他说他不要。那样的话就完全变成了一个废物,随时都会被父亲抛弃。少师,你知道那些坚强活着的生命在迎来死亡的最后一秒钟会想什么吗?”
“大概……想得不一样。”
“在我这里的,几乎都是一样的,我知道。”
“是什么?”
“死后还有另外一个自己降生。周而复始,生而毁灭。这个星球上本来没有我们,很长很长的时间之后,我们也不会存在。球上生了万物,变得很脏了,就要把它拿去刷洗干净,再放回原位,继续慢慢生锈,生万物。”李恪儒一直举着她的脚看,时不时扭一扭那根大拇指。
“清白哥哥说,他只有四十年寿命,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五年,还剩下十五年,离开始很远很远,离毁灭也很远很远,他希望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幸福健康的活到自然死亡。”
“他说得对。”花见铜附和,“那你接下来说了什么?”
“我随时随地都在死亡啊,少师。”李恪儒的脚趾弯曲着,静止不动,“要是能一直陪着清白哥哥十五年就好了,我舍不得你们?”
“真的包括我吗?”
“哈哈,你根本不是人,凑什么热闹?”
“你说得对。”
这是他们说话最多的一次。李恪儒主要围绕着顾清白讲述他们之间的一切。短短的时间内,李恪儒就愿意为了顾清白主动配合李博士,主动给小孩疗伤,萌生了小女孩单纯的爱情。
她是有意识的生命,为什么不能拥有身份核,和那么多腹生子一样生活?有了身份核,意味着她有了责任,自由权利则是其次。
“我们有很多种方法让她顺从。”花见铜对坐在办公桌后的李博士说,“我的意思是帮助她成为自己,提出掉一部分危险的基因。”
李博士挑眉,完全不认可这个言论,看白痴一样瞧着花见铜,“那她的价值还剩下什么?”
“这违反了新世纪的规定。只要有自由意识的生命,就应该有身份核。不管是腹生子,还是介子闪耀主。你不能因为她是百年前的生命体,就拒绝承认这一点。”
李博士敲了敲桌子,眼镜下的那一双鹰眼完完全全展示着他的做事风格,干练凌厉,不徇私情。
“这个问题我们一开始就讨论过了,少师,你的任务是服从命令。告诉我,你现在是怎么了?”
李博士指向花见铜手上的红绸。他为了一道小小的伤口,衣冠不整,甚至失去了随时作战的精气神,一夜之间几乎奄奄一息,只是站了一会儿便用手撑着桌子,才能说出流畅的语句。
“你知道我受了什么样的屈辱!”花见铜忽然咬牙切齿,“这也在任务之内吗?!你一直都看着,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怀疑你只是恶趣味,躲在背后偷偷欣赏我的不堪。说什么救世火种,根本就是谎言!如果真的那么要紧,你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折磨成这样吗?”
他是被折磨疯了,不是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放心,第七交响曲的成员永远不会缺员,包括你,少师。”李博士眯了眯眼睛,笑道,“被李恪儒调教得不错啊,从腹生子成长为介子闪耀主,需要二十年的时间,从介子闪耀主回到腹生子的状态,只需要一次彻夜畅谈?精神共鸣?坦诚相见?灵魂和谐?”
李博士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一只银色金属机械手,一把小巧的尖刀。他从桌后走出来,一把将花见铜推到墙上。花见铜完全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顺着墙滑落下去。李博士的机械手破开了他的胸膛,把他固定在和自己同样的高度,而后用那把尖刀在他的胸腔里面割了一刀又一刀。
“李恪儒帮我破解了小羊的病症疗愈之法,和新元素的应对措施,你眼瞎吗?”李博士用刀尖敲了敲花见铜的脑袋,“李恪儒超脱自然法则之外,是礼物,也可能是送我们上黄泉路的不定时炸弹,给她身份核?你疯了吗?”
“我的意思是……”
花见铜因为疼痛,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嘤咛之声。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剔除李恪儒危险的部分,那就意味着舍弃了她更多的可能性,变成废物,被抛弃,终将惨淡死去。
“是什么?”李博士严厉训斥道。
“连我也无法控制她。万一,她失去理智,彻底和我们作对,根本不手下留情,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她明明白白多次表明想要毁灭一切。尽管没有那么做。
所以李恪儒的来历是高度机密。这样能避免恐慌。
“如果有必要,那就给她的脖子上拴上绳子。”李博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