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铜摸着小孩的胳膊,又嫩又软,胸腔里的心脏在有力的跳动。这事真是奇怪。
因为没有身份核就地斩杀的事情,他没少做过。但是这孩子实在太像以前的人了。
他的手在小孩面前挥了挥,“嘿,小孩,叫什么名字?”
“林妲。”小孩有点怕他。
面罩遮挡下的花见铜一脸黑线。这未免也太巧了点。为什么叫林妲?它一个男孩子,叫作林妲?
小孩抬手一指,再次嗫嚅着说,“林妲。”
花见铜回头看去,一片茫茫之中,水波拍岸,一块块灰色的三角壳下面露出黑色的眼睛。万千只“人”朝他们游过来。
“少师,救一个可以救,救这么多个就不行了吗?”李恪儒“咯咯”笑着。
王非我越发觉得这李恪儒诡异。她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而且用言语刺激着少师按照她的想法做事。
“小葡萄,你想要干什么?”王非我的枪对准了李恪儒的太阳穴。
花见铜伸手握住。他什么也没说。
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一个错误。花见铜发现他们的来路已经彻底沉底。没有路也不要紧,只是这块地方忽然变成了四处漂泊的孤岛,他无法确认准确的位置。
李恪儒不在乎王非我的威胁,依然温柔笑着,“怎么了吗?少师,因为他们没有身份核吗?还是害怕我会死?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腹生子能够在世界毁灭的时候存活下来吗?少师,你说该怎么办?它们跪下来求你了。”
正如李恪儒所说,他们脚下正在陷落的城市被抬起来。
他们所看到的“人”少了一半。
一半托举族群生存的希望,一半留下来成为希望。
那些成年的“人”登上城池,足有花见铜两倍高,像一条条鳄鱼爬着靠近,匍匐在他们脚下。
花见铜去扶为首者起身,王非我甚至跪在了地上,请求它们不必如此。
这些“人”和小孩最初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们是什么物种?”花见铜问,“为什么没有身份核?知道腹生子是什么概念吗?”
离花见铜最近的“人”抬起头来,回答,“我们是在三百年前移居水下的,污染越来越严重,我们在水底下藏得越来越深,即使这样,也快活不下去了。求你们,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们!”
陈规拿出采样器,对着那“人”的手指按下开关,但是因为它身上的死皮太过坚硬,取样失败。
非我说,“或许是因为这身动物的皮,他们的存在才没有被发现。”
陈规问,“这是什么皮?”
能帮助它们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存活,氧气又是怎么供应的呢?
“虹斯。”为首者说,“是一种古老的海洋生物。当时发现虹斯的时候,全球都以为得救了,哪知道天要亡我!”
王非我鄙夷。陈规嘴里发出一声哼笑。
不是天要亡你,是自取灭亡。
李恪儒跳出来,极其兴奋,连同她的猫也在她和少师肩膀上跳上跳下。
她说,“让老子来救你们!老子就是你们的神!”
王非我和陈规难以理解。这李恪儒的脑子错乱了?
唯独少师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不住摩挲着,半晌,他抓住了李恪儒的一只手。
“你说过要听我的,还算数吗?”
李恪儒精灵鬼怪,连连点头,“我说的话不就是少师想做的事吗?没关系,有我在,大家都可以痛痛快快地活着!哦吼!”
“人”们应和起来,纷纷呼喊,“哦吼!”
“你要救他们,尽你所能。”花见铜扯下了眼镜,又拉下面罩,扔在地上地上。
李恪儒立刻用另一只手覆住了他的脸。再慢一步就要完全变成灰暗色的那张脸,正在慢慢复原。
花见铜继续用牙咬着手套尖,修长白皙的手指逐渐泛着桔红色的光芒。他继续说,“在那之前,你得留给我一点希望。”
两根手指刀尖一样刺进李恪儒的衣袖,眨眼工夫,他放开她,双手举过头顶,向后退着。
年轻清秀的脸原本就像向阳花,现在被他的精神折磨出一股苦相。
“对不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