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腹生子的历史上最恐怖的一次灾难。日常生活全面瘫痪,高楼倒塌,地下设施如巨蟒破土而出,到处滋滋冒着火花,不断的碰撞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产生巨大的能量,顷刻之间发生大爆炸。黑暗和死亡笼罩着无可奈何的生命长达三年。
“你是说……这是前兆?”非我正在忧虑的思路瞬间被电流刺激了似的,不甘示弱的回击,“我经历那个的时候,你恐怕还在你妈肚子里,得意什么?”
陈规连忙拉住非我,试图阻拦非我那冒失的言语,但还是晚了一步。然而花见铜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的恼怒,与之相反,他像非我的一位亲近的长辈慈爱的笑了。明明年纪比他们还要小上三岁,仔细看去,一张还显着幼稚的脸上透着身为长者才能表现出来的稳重和慈祥。
所谓天才,便是如此吧。只不过时代误人。他再怎么算是天才,也是腹生子,比不上满地的介子闪耀主。
“要是那个时候世界完蛋了,那我们现在就不用这样担惊受怕了是不是?”少师自顾叹息道,默默抓紧了身边李克儒的手。
王非我如同听到了什么爆炸性新闻,拉着陈规挤上前去,故意把少师和李恪儒分开,压着声音但控制不住内心的澎湃道,“听听啊!你来听听,陈规,你听见了吗?我们少师刚刚说什么?他说世界要是完蛋了!陈规,你说这话要是被介是长听见了会怎么样?少师,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里了。”
少师清清冷冷的看着他们,目光落在李恪儒的脸上,像是反抗,像是示威,把它拉近自己身边。李恪儒暗自激动,水汪汪的眼睛立马快要挤出眼泪来,含情脉脉的看着花见铜。
看吧?少师这个名头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担当的。身为少师,总有些人上人的派头。刚刚还嬉皮笑脸,一下子就恼火了。陈规有些幸灾乐祸的偷瞄着非我的反应。非我过于纯真、热情,不懂得老旧的人情世故是会吃苦头的。
令陈规头疼的是,非我仍然没能接收到少师不悦的信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直白地盯着两人的手,“少师,你这是干什么?”
“我在生气。”
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花见铜拉着李恪儒继续往前走。这次陈规成功拦住了非我继续审问顶头上司,“这个时候不怕得罪我们的靠山了?”
陈规这句话并不能让非我就此罢休。她觉得哪有人生气是这样温柔的告诉别人,况且少师在生什么气?他心里有什么事情是想说而不愿意说的。他说自己在生气,这是一个信号,代表他并非不能告诉朋友,而是顾虑太多,或者时机不对。少师毕竟也是腹生子,需要忍受孤独,也会需要朋友倾诉。她希望少师能够开心一些,除了陈规之外,少师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让非我在这个时候停止追问的理由是李恪儒。她另一只手抓紧了花见铜的手臂,扭过头来以一种“他是我的,你们不能抢走”的柔弱又坚定的眼神盯着非我。
真正的李恪儒不会这样。有了对比非我才更加清楚的意识到从前的李恪儒。相比花见铜,其实小葡萄更喜欢她。要是小葡萄看见另一个自己替代了她的位置,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不过,非我晃晃脑袋,感情容易让人企图凌驾于规则之上。
少师的生气不过半分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似的,语气中透着些讨好的意味,微微回头对身后的两人说,“腹生子的生命是我们唯一要守护的东西,只要遵循这一点去做事,总不会错的。”
花见铜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声音,害怕被旁人听见似的。一双总是温和平静的眼眸此时警觉的盯着正朝他们走来的介子闪耀主。他微微后退,指引非我和陈规从身侧一个不起眼的花门穿过,而后带着李恪儒慢慢跟上来。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介子闪耀主的掌控之中。”李恪儒忽然说,暂时放下了刚刚对非我的不善。“无论谁做什么,说什么。桥狸裳本来要把我送去粟先生那里,我逃走了,但是他们没有来抓我,我担心……”
“你不用担心。”花见铜不礼貌的打断对方的话。
“一种香味。”花见铜随意捻起从他衣角扫过的一朵花,放在鼻尖闻了闻,抬眼看向非我。
非我疑惑,向陈规寻求答案的那一刻瞬间明白过来。
呼尔河的花香并不是由花朵本身产生,诸多植物也不同于传统认知中的生物。这里的一切都是介子闪耀主制造出来的虚假之物。太阳是假的,树木花草是假的,人也是假的。由于不知缘由的动荡,系统紊乱,让这种虚假显现了出来。
但是少师口中的那股香味,来自于一位老朋友,绝无其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