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周砚愣住:“江哥,你去哪儿?”
江舟已经拉开门:“有事。”
周砚追了两步:“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江舟回头,“帮我跟队务说一声,我半夜前回来。”
“不回来呢?”
江舟看他。
周砚立刻改口:“我什么都没问。”
江舟出门后,沈莫深还在电话里。
“你能进门。”沈莫深说。
江舟脚步顿住。
沈莫深声音低了些:“你的指纹一直在。他没删。”
电梯门打开。
江舟站住,胸口被重重撞了一下。
那天他说,删了吧。
闻晏没删。
后来他们都不提。
江舟也再没去过那间公寓。
可他的指纹一直在那里。
出租车一路狂飙回南城,江舟到顶楼公寓时,已经快十二点半。
沈莫深靠在门边,外套搭在臂弯里,脸上没了平时那点懒散笑意。
江舟走得很快:“他怎么样?”
沈莫深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不开门。”
江舟站到门锁前。
他抬手,指腹按上识别区。
“滴。”
绿色光亮起。
门锁开了。
江舟的手停在半空,喉间微微发涩。
沈莫深低声说:“看吧,我没骗你。”
江舟推门进去。
客厅里只开着落地灯,电视屏幕暗着,茶几上放着只剩瓶底的知更鸟20雪莉桶的酒瓶和空酒杯。闻晏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灰色围巾搭在一边。
他闭着眼,眉心皱着,脸色不算红,却整个人透着一种罕见的失控感。
江舟心口一紧。
“闻晏。”
闻晏没应。
江舟快步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碰他的脸。
有点烫。
也有酒气。
沈莫深站在玄关,没有进太深。他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把醒酒药和热粥放到餐桌上。
“他今晚肯定看你热搜了。”
江舟动作一停。
沈莫深说:“你绝杀那球,他大概率会看很多遍。评论区应该也看了。”
江舟抬头看他。
沈莫深叹了口气:“江舟,有些话他自己肯定不会说。我也不是非要替他卖惨。但你得知道,闻晏这段时间并不好过。”
江舟喉咙发紧:“我知道。”
“你不完全知道。”沈莫深看着他,“他看你比赛,看你采访,看你粉丝越来越多,看你一点点变强。他高兴是真的,难受也是真的。”
江舟垂眼,看着闻晏搭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沈莫深继续说:“他怕你早晚会不喜欢他。怕你发现外面有那么多人喜欢你,热烈、轻松、没有负担,比他这种人好太多。”
江舟眼眶一下热了。
沈莫深低声:“他以前最擅长控制局面。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不是局。他控制不了,也不该控制。他知道,所以他难挨。”
客厅里静得只剩闻晏不太平稳的呼吸。
沈莫深说:“我走了。醒酒药在桌上,粥也是。你要是不想留,我可以叫司机送你回去。”
江舟没有抬头。
“我留。”
沈莫深点点头。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江舟,他没删你的指纹。”
门轻轻合上。
公寓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江舟蹲在闻晏面前,许久没动。
他第一次见闻晏醉成这样。
闻晏在他心里一直是稳的。
哪怕被远川逼到风口,哪怕资本局压得喘不过气,哪怕家里爆发,哪怕他们吵得最凶,闻晏也总能保持一点可恨的冷静。
可现在,他坐在地毯上,领口凌乱,呼吸发沉,像把所有理智都丢在了这一晚。
江舟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哥。”
闻晏睫毛动了动。
江舟声音更低:“闻晏。”
闻晏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神很散,像花了好几秒才辨认出面前的人。
“江舟?”
江舟喉咙一酸:“嗯。”
闻晏看着他,忽然抬手,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脸,又停住。
“你怎么来了?”
江舟说:“你喝醉了。”
闻晏皱眉,像不认同:“我没有。”
江舟气得想笑:“你都坐地上了。”
闻晏低头看了一眼,似乎也觉得这个位置不太合理。
江舟扶他:“起来,去沙发上。”
闻晏很配合,却比平时重很多。江舟把他扶到沙发上,又去倒温水,拿醒酒药。闻晏靠在沙发里,视线一直跟着他走。
江舟拿水回来:“吃药。”
闻晏看着药片,没动。
江舟:“闻晏。”
闻晏才伸手接过,低头吃了。
江舟又把热粥打开:“喝一点。”
闻晏低声:“不想吃。”
“你平时逼我吃的时候,问过我想不想吗?”
闻晏沉默片刻,接过勺子。
他喝得很慢,喝了小半碗就放下。
江舟也没再逼,只坐到他旁边。
两个人离得很近。
江舟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还有那条围巾上很淡的冷雪味。
闻晏忽然说:“你今天很好。”
江舟看他:“绝杀?”
“嗯。”
“你看了几遍?”
闻晏很认真地想了想:“忘了。”
江舟笑了一下,眼睛却有点红:“你以前记性很好。”
闻晏偏头看他,声音哑着:“看到你,就记不清了。就想看着你。”
江舟心脏像被用力攥了一下。
醉鬼闻晏比清醒闻晏可怕得多。
清醒的时候,他会克制,会停在边界外,会把所有情绪压成一句“早点睡”。
醉了以后,他说话直得让人招架不住。
江舟垂下眼:“你为什么喝这么多?”
闻晏没答。
江舟追问:“因为热搜?”
闻晏低声:“他们都喜欢你。”
江舟怔住。
闻晏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像还停留在那些评论里。
“很多人。”
江舟喉咙发紧。
闻晏又说:“很好。”
他说很好,声音却低得让人心疼。
江舟转过身,握住他的手腕。
那道疤就在掌心下。
“闻晏。”江舟看着他,“我进球亲这里,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闻晏没吭声,呆愣愣地看着他。
江舟低声:“他们喜欢我,是他们的事。我喜欢谁,是我的事。”
闻晏看了他很久,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他忽然问:“还喜欢吗?”
江舟胸口狠狠一疼。
他本来还在生气。
也没忘那句“停一停”。
可闻晏醉得这样,竟然问得这么小心翼翼。
江舟没回答。
他伸手扣住闻晏的后颈,直接亲了上去。
吻来得很急。
江舟今晚一路赶来的心慌,他看见指纹锁亮起时的酸,他听沈莫深说那些话时压不住的疼,全都被压进这个吻里。
闻晏先是怔住,随即呼吸乱了。
江舟按着他,不让他退。
他吻得很深,近乎凶。
闻晏的手慢慢抱住他的后背。
江舟吻到自己呼吸都乱了,才偏头退开一点。
“哥。换气。”
闻晏很听话的呼吸了一下,江舟立刻又亲了上去。
结束时,两个人的气息都不稳。
闻晏眼神比刚才清明一点,又更暗。
江舟喘着气,声音发哑:“你说呢?”
闻晏没有说话。
江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还喜欢。”
闻晏喉咙重重滚了几下,还是没说话。
江舟眼眶红着,却笑了:“满意了吗,醉鬼?”
闻晏闭了闭眼,低声说:“满意。”
江舟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不饶人:“千杯不醉?”
闻晏沉默几秒:“今天不算。”
“怎么不算?”
闻晏看着他:“你上热搜。”
江舟:“……”
他被这句毫无逻辑的话弄得又想笑又想哭。
“我上热搜你就喝成这样?”
闻晏低声:“喜欢你的人已经排到海州体育馆外了。还会给你送水。蜂蜜的。”
江舟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闻晏皱眉,似乎不觉得好笑。
江舟笑得肩膀都抖,笑完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闻晏。”他说,“我想喝水喝蜂蜜,会自己买。”
闻晏看他。
江舟又说:“但如果你送,我会接。”
闻晏的眼神慢慢软下来。
江舟扶他躺下,把毯子扯过来盖住,又把那条灰色围巾放到沙发靠背上。
闻晏抓住他的手:“别走。”
江舟心里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塌了一角。
他低头看闻晏,轻声说:“我不走。”
闻晏手指松了一点,却仍然握着他。
江舟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任由他握着。
电视已经关了,手机也暗下去。热搜还在外面沸腾,粉丝量还在涨,职业世界正把江舟往更亮的地方推。
可现在,他只想坐在顶楼公寓的客厅里,守着一个喝醉的闻晏。
守着那道没被删除的指纹。
守着他们之间还没彻底说开的停顿、拉扯、疼痛和爱。
夜很深时,闻晏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江舟低头看着他,轻轻摩挲他手腕上的疤。
“哥。”他低声说,“我都让你看着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你怎么还会怕我不喜欢你?”
“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这么笨?”
闻晏睡着了,没有回答。
江舟却俯身贴向他手腕,在那道疤上吻了一下。